苍狗狐疑地看着他,见他神情坦然,不似作伪,于是问道:“莫要诓骗我,否则,老哥这辈子就跟你耗上了。”
“你放心。”杨澈提起桌上的包袱,“费了这么些工夫,岂能半途而废?这也不是我的行事。”
苍狗平下心头的恼意,将他上下一打量,问道:“在行馆住得好好的,为何要去外面?”
杨澈清了清嗓子,准备随便扯个说辞,还没开口,苍狗眼尖,盯着他的脸看。
“你这脸怎么红了一块?莫不是被人打了?”他语调扬起。
“没有。”杨澈否认。
“不对,你这就是被人打了。”苍狗肯定地说道,再一联想他收拾包袱搬到外面住,一个想法在心里形成,“是不是行馆里有人欺负你?你同哥哥说,哥哥替你出头,看看是哪个杂碎不长眼,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这一路,其他人都躲着他,他也就和杨澈处得来,于是充当起大哥来,摆出护犊子的架势。
杨澈不愿同他多说,只说了一句:“你别管,没人欺负,我有些别的事情办,住在这行馆不方便,搬出去更好,你仍在馆中,等我消息。”
见他这样说,苍狗才没再说什么。
这一夜,杨澈提着一个轻便包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行馆。
次日清晨,天光已亮,另一处府宅……
屋里光线黯淡,安静中响起一点动静,有衣料响,还有女人的嘤咛,随后响起女人的软音。
“将军怎么起得这样早,不再睡会儿?”
半隐半透的床帐后,一女子半伏在男子的身上,白条条的腿儿搭在男人颀长的双腿间。
男子将女人从自己身上拉开,然后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女子随之起身,一头乌黑的秀发垂落身后,荷色的绢衫裹着她的玲珑身段。
她将双手搭在他的肩头,一面摁着他肩头的肌筋,一面低下眼打量他的面容。
女子叫素素,是临川一官户家的小娘子,后来变了天,城中大乱,家人死得死,逃得逃。
后来,她随家人出逃,谁知刚出城就被冲散了,她一个娇养在深闺的女子,在外面哪里能活。
那个时候,充斥在整片南境的无非三类人,兵、匪、疫民,甚至,兵也会变成匪。
危难之际,魏蓝救了她。
他出现在她的面前,俯下身,将她一把抱起,没有任何问询,没有装模作样的斯文,就那么将她打横抱在怀里。
她在他怀里挣扎、踢打,他没有恼,反而大笑,胸腔嗡嗡震动,震得她脸色羞红,最后便不挣扎了,任由他抱着。
再后来,她的家人被他的手下找了回来,重新回了自家宅子,而她,则住进了他的后院。
她跟了他,他不止一次说过,等他势力稳固便娶她为妻,暂先委屈她跟着他。
素素先时还觉着委屈,自己好歹也是正经人家出来的,父亲虽说只是一小官,可再怎么着也是官户。
不过后来,她这份委屈就淡了。
一来,她的一颗心都倾在魏蓝身上,心里的那条底线便一退再退。
二来,魏蓝权势愈隆,整个南境都在他的掌控中。
她庆幸自己跟了他,年纪轻轻已重权在握,就连胡知州在他面前也得客客气气的。
于是,她盼着,期待着,等他给她名分,正式迎她为妻。
万万没料到,中途杀出一个长乐公主。
自这位长乐公主来了临川,魏蓝日日往行馆去,直到天色擦黑方回府宅。
渐渐地,府里传出一个声音,魏蓝打算迎娶公主。
先开始,她问他,他说没有这回事,让她莫要胡思乱想,过了几日,她再问,他不说话,又是几日,她再一次开口问他,他便换了一副态度。
可她能怎么办呢?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的发生,看着自己陷落。
魏蓝抬起手,抚上肩膀上的柔手,心情不错地说道:“今日有件大事,大喜事,所以需得起早。”
素素牵强地扯出一抹笑:“什么大喜事,将军同妾身说一说,叫妾身也高兴高兴。”
“今日去行馆向公主提亲,若她肯应下,这件事情就成了。”他说道。
素素直觉着两条胳膊冰凉,可仍是腔音带笑地说道:“妾身在这里先恭喜将军,只是向天家贵女提亲,不需要向京都去信么?”
魏蓝冷笑道:“向京都去信,这亲可就结不成了,就是要趁此时机,将生米煮成熟饭。”
素素应了声“是”,不再言语了。
魏蓝似是察觉到什么,将她拉到自己怀里,揉捏着她的后颈:“素娘,你放心,我的心在你这儿,她不过是用来权衡的棋子,就算娶了她,也是个摆设。”
素素面上飞红,双臂环在他的肩,将身体贴靠过去,一来一去,又是一番云雨温存。
等魏蓝离开,素素在丫鬟的伺候下懒懒起身。
她坐到镜前,不知不觉就红了眼眶,泪珠凝聚,一颗颗地垂落。
丫鬟小杏见了,连连用绢帕为其拭泪:“哎哟,娘子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又掉起眼泪来,若是叫将军见了,指定心疼的。”
“他哪里会心疼,他现在心里有了别人。”素素心里难受,伏到妆台上,哭得越发伤心起来。
小杏从旁宽慰:“娘子可不能这么想,婢子听说了,大公主其人虽说身份高贵,却没有半点女儿家的秉性,不如娘子柔顺哩,日后就是到了将军大人身边,也威胁不到娘子。”
“真的?”素素问道。
“真真的。”小杏拿帕子一面拭主人面上的泪,一面说道,“将军如今就是图新鲜,借公主的势,等将她迎到府里,过不了多久,必会厌弃,那个时候,名分不名分的有什么要紧呢?得到将军大人的宠爱才是最重要的。”
素素想了想,点头道:“有理,那些个虚名无用,只要我将大人的心拢住了,大公主也不能将我怎么样,指不定日后还得看我的脸色过活哩!”
“是这个理儿!”小杏笑道,“娘子总算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