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梅压低声音，身子又往姜若兰这边靠了靠，气息压得很低：
“没想到吧？我刚知道的时候也吓了一大跳。
陈丽是乡下出来的，她男人也是老家那边的。
听说当初陈丽要考大学，临走之前跟人家说好，等进了京市读书，每个月都往家里寄钱。
谁知道她到京大这么久，一分钱都没往回寄过，那人实在等不住了，就一路寻到这儿来了。”
姜若兰微微一怔，下意识朝前面座位望过去。
陈丽垂着头，肩膀微微发颤，两只手趴在桌上。
苏曼妮侧着身子，柔声细语在她耳边说着什么，时不时抬手轻轻拍一拍她的后背，一副贴心和善的模样。
“昨天那人堵在宿舍楼下闹了好半天，”吴梅叹了口气，“好多同学都看见了。
听说话说得很难听，指责陈丽读书变了心，仗着考上大学就不认当初的承诺了。陈丽被他缠得没办法，哭了整整一夜，今天眼睛才肿成这个样子。”
“这事闹得这么大？”姜若兰轻声问。
“可不是嘛，一早就在班里传开了。有人同情她，觉得她是当初年少糊涂，随便应下的承诺。
也有人说她做得不对，答应别人的事情不该转头就不算数。”
吴梅瞥了一眼苏曼妮的方向，声音压得更轻。
“你看苏曼妮，这会儿装得这么体贴，早上最早凑上去陪着陈丽的就是她，到处跟旁人说陈丽可怜。”
姜若兰心里隐约明白了几分，没有接话。
就在这时，苏曼妮像是察觉到身后的目光，回过头，刚好对上姜若兰的视线。
她浅浅笑了一下，笑容温柔无害，又转回去继续哄着陈丽，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附近一圈同学听见。
“陈丽，你别太难过了，有什么难处慢慢说，大家都是同学，都会帮你的。只是……要是当初早早跟对方说清楚，也不至于闹到学校里来，这下多难堪啊。”
这话听着是宽慰，落在旁人耳朵里，却悄悄变了味道。
不少旁边听见的同学，看向陈丽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探究。
陈丽埋着头，哽咽一声：“我哪里想到他会直接跑到学校来……我本来打算找机会跟他好好谈一谈的。”
顾思齐这时抱着课本走进教室，一进门就察觉到教室里乱糟糟的，等听清几句闲话，眉头轻轻蹙起。
他往陈丽那边看了一眼，又不自觉扫过姜若兰，神色淡了几分，还带着一点没有散尽的疏离。
许青穗扯了扯姜若兰的袖子：“若兰，你说这事，接下来可怎么办？要是闹到学校，对陈丽的学业怕是要有影响。”
许青穗话音刚落，教室门口就传来脚步声，李老师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神色凝重，站在门边朝里面唤了一声：“陈丽，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安静大半，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陈丽身上。
陈丽身子猛地一抖，眼泪一下子又涌了上来，慌慌张张地站起身，腿都有些发软。
苏曼妮连忙伸手扶着她的胳膊，柔声说道：“别怕，跟老师好好说。要是有需要，我们都陪着你。”
她说完，还特意抬眼扫了一圈周围，一副热心仗义的样子。
不少不知情的同学看在眼里，都暗暗觉得苏曼妮心肠好。
陈丽勉强点了点头，低着头跟着李老师往外走，背影看着单薄又狼狈。
等人走远，教室里才又嗡嗡地响起小声议论。
“这下完了，闹到老师那里，指不定要怎么处理。”
“那男的也太莽撞了，直接追到大学来闹，这不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吗？”
“话也不能这么说，当初是陈丽亲口答应人家每月寄钱的。”
吴梅凑近姜若兰，小声嘀咕：“你看苏曼妮，真是会做人，刚刚那一番话，直接把好人做到底了。”
姜若兰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门口，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想起了在靠山屯的陆文娟，也是为了上大学，最后把命都丢了。
顾思齐走到自己座位放下书本，耳旁全是议论声。
他下意识往姜若兰这边看，见她神色平静，并没有跟着旁人一起议论是非，心头那点沉甸甸的复杂感又翻了上来。
昨天在山顶看见她和季云明站在一起的画面，还牢牢卡在脑子里。
他抿紧唇，收回视线，翻开课本，却半天看不进去一个字。
没过多久，陈丽独自从外面回来了，脸色苍白，眼眶红得更厉害。李老师没有跟着回来，看样子谈话已经结束。
苏曼妮立刻迎上去，压低声音关切地问：“怎么样？李老师怎么说？”
陈丽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老师让我自己和他好好协商，尽快把事情平息下来，不要继续在学校闹事，不然会上报系里。”
“那他要是不肯罢休呢？”苏曼妮皱起眉头，一脸担忧，“万一他明天还来学校堵你，那可怎么办。”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同学也跟着担忧起来。
上课铃就在这时叮铃铃响起来，讲课老师抱着讲义走进教室，喧闹声慢慢压下去，可底下不少人的心，还挂在这件事上。
一堂课下来，陈丽几乎没有抬过头，一直埋着脑袋。
直到课下，苏曼妮看着失落无助的陈丽，悄悄起身，去找顾思齐。
“班长，你看陈丽现在太难了，天天这样哭，哪里还有心思上课。要不，我们想想办法帮帮她？”
顾思齐眉头轻轻蹙起：“这种私事，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我是这么想的，”苏曼妮眼神诚恳，“咱们在班里组织一场小型捐款，凑一点钱，让她拿去把这个难关渡过去，你觉得好不好？”
陈丽看见苏曼妮起身去找班长，商量帮她的事情，心中满是感动。
患难见真情，曼妮果然是她最好的朋友。
顾思齐没有立刻应下来。
“这事不能强求，得问问全班同学，捐款本来就该自愿。”
正好课间，教室里大部分人都在，顾思齐起身走到教室前面，抬了抬手。
“大家安静一下。陈丽同学的事情，想必各位都听说了。苏曼妮同学提议，咱们班里自发给她组织一场小型捐款，帮她渡过眼下的难关。愿意的同学，可以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