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想让我帮你实现愿望?”
陆商泠眼尾轻弯,含笑逗着他。
“对呀对呀。”
岑芜笑眯眯合起双手,俯身朝着她拜了又拜,“阿泠菩萨,求求你了,让我达成所愿吧。”
“你不说愿望,我怎么帮你?”
岑芜敛眉笑了笑,低声喃喃了一句。
“会如愿的。”
“什么?”
陆商泠没太听清,不由凑近了些。
岑芜抬手轻轻抱住她,覆在她耳边,“阿泠,我说我们都会如愿的。”
“嗯。”陆商泠抬手拥住他,“那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的愿望是……”
岑芜顿了顿,语气故作神秘,“保密。”
“……”
陆商泠忍了。
-
近来,陆商泠越来越嗜睡。
岑芜看在眼里,日日用名贵的药材养着陆商泠的身体,可她的身子还是一日比一日虚弱。
像是永远都填不满的窟窿,无论岑芜怎么想尽办法,翻遍医书,都是徒劳无功。
岑芜甚至想不明白,为什么连蛊都不管用了。
明明在此之前,他的蛊对她都是管用的,怎么偏偏现在就不行了?
岑芜不知道,陆商泠却是知道为什么。
原文剧情里早就设定了她活不过二十岁,如今距离她二十岁生辰越来越近,剧情自然要发力。
陆商泠心里清楚,她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不多了。
可她一天下来,几乎全在睡梦中度过,连坐起来都费劲,实在没有精力支撑着去探查。
但事关岑芜一事,陆商泠怎么甘心就这么不明不白?
于是她只能让099替她盯着岑芜和寨民。
可惜系统受限,099只能探查宿主附近这一小片地方,再远便探查不到了。
这夜,陆商泠在睡梦中被099轻声唤醒,她费力睁开眼眸,第一时间便觉出不对。
这几日寸步不离守着她,连院门都未曾出过的岑芜,此刻竟不在她身边。
这么晚,他会去哪里?
陆商泠脑海中刚浮起这一念头,099便适时回答道:【宿主,岑芜就在院子里。】
“他在做什么?”
099沉默了须臾,似有些犹豫,【宿主,你自己看吧,我帮你隐去气息和动静。】
陆商泠心脏蓦地一沉。
莫名有些发慌。
她没再多言,扶着床沿强撑着慢慢下了床。
陆商泠脚下虚浮得厉害,走一步晃一步,脸白如纸。
【宿主,要不你还是躺回去,等我告诉你好了。】
099看她这样,简直急得不行,暗自懊悔着就不该让她起来。
“我自己看。”
陆商泠摇了摇头,硬是咬着牙,一步步撑着走了出去。
有些事,她想自己亲眼瞧个明白。
-
月色如水,岑芜眉眼淡淡,满身银饰泛着皎皎冷辉。
他静立在一旁,垂眸望着眼前跪伏于地的一众寨民,目光平平扫过他们身上的伤处。
见岑芜迟迟未动,寨民满面仓惶,一个劲地磕头。
“求蛊神大人救命。”
院中,哀声一片。
岑芜眼帘低垂,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暗影,衬得他的神色愈发寂然疏冷。
透过这群脸色发白的寨民,岑芜不由地想起了陆商泠。
想起她此刻缠绵病榻,也在等着救命。
天道还真是好不公平。
岑芜敛眸轻扯了下唇角,缓缓俯下身来,抬手覆在寨民伤处。
一只细小的蛊虫从岑芜袖中爬出,顺着他的指尖停在寨民手臂的抓伤上,毫无犹豫地一头钻了进去。
蛊虫一进去,伤口处的皮肉便慢慢收拢愈合了起来,像是被蛊虫从里面用针缝合了一般。
寨民的伤口一点点淡去,转眼便光洁如新,不见一丝伤痕。
与此同时,岑芜脸上的血色仿佛被抽走了一样,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被治好的寨民声泪俱下,额头磕得咚咚作响,连声道谢:
“蛊神在上,多谢蛊神大人救命!”
岑芜没有说话,提步越过这人,转而来到下一位受伤的寨民面前。
寨民久居深山,无论是上山打猎还是开荒种地,病痛损伤都是常有的事。
可寨子里少有懂医术的人,寨民又不喜与外人往来。
生了病,受了伤,都是能拖就拖,拖不过便随手抓一把草药塞下去,生死由天。
又或是以蛊入药,以毒攻毒,治不治得好全看命。
可谁又会不怕疼,不怕死呢?
自岑芜被奉为蛊神以来,不管是大病小病、轻伤重伤,寨民都会纷纷求上门来。
似乎在他们眼里,他就是无所不能,救苦救难的神。
可他……真的是神吗?
岑芜忍不住想。
若他是,他为何独独救不了他的观音?
直到最后一位寨民也被治好,岑芜方直起身,缓缓抬起眼来。
月光落在脸上,岑芜的脸色比方才还要苍白几分,血色全无。
“多谢蛊神大人,多谢蛊神大人。”
“神明庇佑,神明庇佑。”
寨民跪在地上不停磕头道谢,却无人敢抬头看一眼,他们的神此刻连站都站不稳。
岑芜视线轻落下去,眼底静静漾着一种近乎麻木的恻隐。
“回去吧。”
寨民顺从起身,躬着背,悄无声息地低头退了出去。
待到寨民离去,鲜血忽然顺着岑芜的手臂淌了下来,落在地上洇开点点暗红。
岑芜却像是浑然不觉,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思及出来已久,岑芜心下不免有些担忧还在睡着的陆商泠。
他转身正欲回房,脚步却倏然顿住,只见廊下不知何时多了一抹月白身影。
玉颜轻悴,弱影娉婷。
岑芜心口猛地一紧,下意识把还在流血的手往身后藏了藏。
陆商泠静然伫立着,目光微微垂落,一抹悲戚牢牢覆在眉眼之间,怎么都化不开。
陆商泠双腿一软,终是病弱难支,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阿泠!”
岑芜瞳孔骤然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冲了上去。
陆商泠抬手按住心口,急急地喘着,肩头一颤一颤。
眼看岑芜冲到眼前,没等气息平复,陆商泠便不管不顾地一把撩起岑芜的衣袖。
只见岑芜手臂上,赫然横着几道又深又长的抓伤。
无论从深浅长短还是位置来看,这伤皆与那名被猛兽抓伤的寨民分毫不差。
陆商泠呼吸一滞,身体怔然僵住。
一个难以置信,让她无法接受的猜测,陡然浮上心头。
为了验证,陆商泠猛地拉过岑芜的另一只手。
岑芜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想往回缩,却被陆商泠强行按着。
袖子底下,岑芜手臂上全是伤。
新旧交错,触目惊心。
陆商泠盯着他的手臂,一道一道认过去,半天没说出话来。
“阿泠,别看了。”
岑芜嗓音低哑,字字都带着颤意。
陆商泠充耳不闻,抬手便要扯开岑芜的衣襟。
岑芜连忙将她拦下来,眼底悲意沉沉,小心翼翼地乞求道:
“阿泠,求你……”
“不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