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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她说不喜欢,他听见了

    这一年入冬早,陆砚清替虞娇挑了一件新披风。

    颜色是她喜欢的,领边的白毛也衬脸。虞娇刚披上,站在镜前看了好一会儿,连杏枝都说好看。

    陆砚清坐在旁边,正等着她夸,便见她又把披风解了下来。

    “怎么了?”

    “有点扎脖子。”

    他伸手摸领边,觉得尚好。虞娇便将下巴抬起来,叫他看刚才碰到的地方。

    白嫩的颈侧已经红了一小片。

    陆砚清接过披风,放到一旁,又叫人取她常用的那件。

    “我只觉得它柔软,没想到你穿着会不舒服。”

    虞娇轻轻蹭了蹭颈侧,靠到他身边。

    “颜色选得好,领子换掉就更好了。你别拿去退,我还想穿呢。”

    陆砚清原本有些懊恼,听她说完,便让人去请做衣裳的师傅。

    师傅看过,将领边换成细软的料子,又把领口放低些。几日后送回来,虞娇穿着在廊下走了一圈,这回连连点头。

    “好看,也不扎了。”

    她跑到陆砚清面前,转身给他看,又笑着问:“是不是比放在铺子里还好看?”

    “是。”

    “你都没看清。”

    陆砚清放下手里的信,将她拉近,认真从领口看到下摆。

    “如今看清了,还是这样说。”

    虞娇被哄得满意,抓住他的手一起出门。

    那日正好去许家吃满月酒。虞静姝的妯娌添了女儿,席面由她帮着照看,来往的人都说办得周到。

    她看见堂妹的新披风,随口夸了一句。虞娇便把换领子的事说了,还让她摸一摸里面。

    虞静姝摸过,确实细软,忍不住道:“这么贵的衣裳,拆了怪可惜。”

    “改好了我就能穿,哪里可惜?”

    虞娇将领边拢好,正好陆砚清过来问她要不要先回去。外头起了风,他怕迟些路上更冷,已经请人把车移到近门的地方。

    虞娇早已坐够,笑着向堂姐辞别。

    许敬之送完客人回来,只见妻子还站在廊下,便问她是不是累了。

    虞静姝说有些。他立刻叫丫鬟扶她回房,自己留下核对剩余的酒水。

    他并不是不疼她。

    虞静姝清楚这一点,也正因清楚,才越发说不清那股堵在胸口的不快。

    她扶着丫鬟的手往回走,想到那件被拆开的新披风。

    虞娇说不舒服,别人便先看她哪里难受。自己说不愿意时,却总要先听完旁人的难处,才能轮到那一句轻轻的赔不是。

    那间铺子的事,终究没有立刻过去。

    虞静姝托管事将钥匙收回,又同丈夫说清,往后自己陪嫁的铺面,不许再未经她同意借给人。许敬之答应,也确实没有再动。

    可族兄知道她不高兴,提着东西来了一次,见她没收,便请族里长辈劝说。

    长辈说自家兄弟有难处,帮衬一回也是积福,何况敬之已经补上损失,何必让一家人见面尴尬。

    虞静姝不想同长辈争,起身送了茶,始终没有松口。

    她以为,自己的意思已经够清楚了。

    没过几日,许敬之却来问她,明日的家宴要不要穿新做的衣裳。

    虞静姝愣住:“什么家宴?”

    “族兄做东,请了两房亲眷。他也知道做得不妥,想当面向你道歉。”

    “我没有答应去。”

    许敬之脸上的笑慢慢停住。

    “我以为事情已办妥了,你这几日也没再提。”

    虞静姝看着他,手指一点点攥紧。

    “我不提,就算过去了吗?”

    他忙说不是,又解释长辈都已定了日子,帖子也送出去了。席上会先向她敬酒,将这件事说明白,不叫她再受委屈。

    虞静姝越听越难过。

    “你是不是已经告诉他们,我不会计较了?”

    许敬之沉默片刻,终于道:“我说你不是得理不饶人的性子。”

    她忽然不想再听。

    这么多年,她听惯了这句称赞。从前每回听见,都会觉得自己值得丈夫敬重。现在却像有人替她先写好了答复,只等她照着说出来。

    那晚她没有同丈夫争吵,第二日却称身体不适,没去家宴。

    许敬之独自赴席,回来时仍提着给她留的菜,告诉她族兄很惭愧,长辈也让她好好休息。

    虞静姝打开食盒,里面是她爱吃的酥肉。

    她望了一会儿,问:“你说我是病了,还是不想去?”

    许敬之没有立刻回答。

    她便知道了。

    可那句身体不适,分明也是她自己让人传的。真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不愿来,她又害怕被问是不是仍记恨、是不是不顾情分。

    虞静姝合上食盒,忽然觉得十分疲倦。

    许敬之坐到她身旁,耐心问她究竟还要怎样才能消气。

    她张了张口,眼眶慢慢发热,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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