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再与虞娇有牵扯，缘于一桩意外。
陆家一辆马车送虞母回府，回程经过窄巷时，被程家运木料的车碰坏了车辕。车上已经没有乘客，车夫及时避开，也没有受伤。
事情本来不难处理。两家管事看过，程家的车夫承认是自己赶车太急，照价赔付修车的钱便是。
偏偏程母知道那是陆家的车，又打听到平日是虞娇在用，便想借此上门赔个不是，缓和与虞家的关系。
程家长子的欠账早已还清，程文修后来另娶，也有了孩子。自那次退亲以后，程家与虞家便没有再来往。
程母却始终介意，当年退亲以后，虞家再没有请过她赴宴，即便在亲眷家碰见她，虞家人也只是略一点头，并不多说什么。
她找到虞静姝，说并没有别的意思。
“都是清河县的人，孩子也各自成家了，难道以后还要躲着？这回我们给她换一辆新的，再坐下吃杯茶，往后两家也好照常走动。”
虞静姝听着，觉得事情确实不必闹大。
这回无人受伤，程家又肯赔。过去的婚事已经过去，如今虞娇过得这样好，也不该再为旧事伤和气。
她答应先问一问。
到了陆家，虞娇正在挑新车帘。坏掉的车还没送修，她便打算趁这机会，将那幅一直嫌颜色太暗的帘子换掉。
听完堂姐的话，她只抬头问了一句：“不是已经让管事去谈了吗？”
“他们愿意另赔一辆新的，也想亲自登门。”
“照着修车的钱赔就好了，我不要新的，也不想见。”
虞静姝劝道：“程夫人知道从前做得不对，才肯这样低头。你若仍不肯，人家难免以为你还放不下。”
虞娇将挑好的布交给杏枝，神情没有变化。
“我都不想他们了，为什么还要请到家里？”
虞静姝一时语塞，过了片刻才说：“不过喝一盏茶，又不是什么难事。”
“我不想喝。”
虞娇说完，伸手拿了块糕。
“姐姐也不必替我答应。我收修车的钱，是因为车被他们撞坏了，并没答应再与他们来往。”
虞静姝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急切。
“可人家已经赔了不是，总不能一直这样。”
虞娇有些疑惑地抬眼。
“怎样？我又没去找他们。”
她是真的不明白。自己安安稳稳过日子，旧人不登门，她反倒省心。怎么到了堂姐嘴里，倒像还有一件事等着她去做。
虞静姝还要说，陆夫人身边的丫鬟过来请她们吃点心，话便暂时停了。
那日程家的话没有得到允诺。管事后来请人将马车修好，收下该赔的银钱，另送来的重礼则原封退回。
虞娇换上喜欢的车帘，隔日便乘车去陪母亲看花，将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程母听说虞娇收了修车的钱，却不肯见自己，心中颇不自在。
她又托人问虞母，得到的答复依旧客气，也依旧没有松口。陆家这边，更没有谁劝虞娇忍一时、给长辈一个脸面。
这让虞静姝觉得意外。
她原先还想，陆夫人总会顾着人情，不至于事事随着儿媳。谁知陆夫人听完，只说车已经修好，事情便了了，收下修车的钱，也不必再陪他们喝茶。
“娇娇不爱见，便不见吧。”
虞静姝坐在旁边，半晌没能说话。
几日后，许敬之随陆砚清回陆家取书，提起此事，也只笑着说虞姑娘性子直，从前便是如此。
陆砚清将书递给他，语气很平常。
“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不必再托人来问。”
许敬之听出意思，便不再提。
回去以后，他同妻子说了，劝她别再为程家费心。虞静姝听着，忽然问：“若是我呢？”
“什么？”
“若我说不想见谁，你也会这样替我回绝吗？”
许敬之怔住，过了片刻才说当然，只是自家亲族总有难处，不能全然一样。
虞静姝便不问了。
那天晚上，丈夫同她商量母亲寿辰的席面，她仍一一答了，等说到族兄那一房，却将笔放下。
“他们的事你来安排，不必叫我招待。”
许敬之看她神色，终于没有再劝，点头说好。
她本该高兴，可那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只停留了很短一会儿。
她知道到了寿宴那日，婆母会来问，族里长辈会来问，族兄的妻子还会拉着她说些亲热话。自己只要再冷淡一点，便会成为众人眼中忽然变了的人。
她实在太想知道，虞娇为何就能不在意。
隔日，虞静姝带着一盒新做的枣泥糕去陆家，看见堂妹正同丈夫争一小碟梅子。
陆砚清不肯让她再吃，怕她晚饭吃不下。虞娇说只要最后两颗，便捧着碟子跟在他身后，语气软得连旁人听了都想松口。
他最后挑出两颗给她，剩下的让杏枝收走。
虞娇得了想要的，便笑着夸他今日格外好说话，又问明日有没有空陪她去母亲那里。
“有。上午取过书稿，我来接你。”
“那我睡醒了等你。你不要太早，我还要梳头呢。”
陆砚清笑着应了，拿起书出门。
虞静姝站在廊边，忽然很想叫住他，问问他为何连这样的琐事都肯听完。
可他已经走远。虞娇看见她，叫人上茶，自己走进廊下的小暖阁。
虞静姝跟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