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谢夫人原本想请虞家再去园中坐坐，不巧那一日晨起便落了雨。
城里的路还好，出城以后有一段泥路却不好走。谢家派人来说明，园中的约暂且取消，免得客人车马颠簸。
虞娇正挑好了衣裳，听完有些失望。
“我还想看那边新开的花呢。”
虞母摸摸她的发，问要不要在家听一会儿曲子。
她想了想，答应下来，又叫香桃把刚换好的鞋收起，自己重新坐回榻上。
谢庭昀休沐，午后陪母亲到虞家拜访。两位夫人原本就想见面说话，改到家中，一样能坐上半日。
他进门时，虞娇正在窗边看雨，身旁摆着一碟新蒸的糕。
“没看成花，不高兴了？”他问。
“刚才有一点。现在好些了。”
她把糕指给他，认真道：“厨娘知道我没出门，特意又做了一笼。我吃了两块，已经不舍得只顾着生气。”
谢庭昀听得笑起来，坐到另一侧，尝了一块她推荐的。
两人说了会儿话，他提起家里养的一匹马，性情很稳，天气好时常在近郊骑。虞娇听得有趣，问他骑马时是不是与平日走路一样不着急。
“想快也能快。”
“那我想看看。”
她顿了顿，又补充：“看就好，我自己不骑。上回坐车经过马场，那马一抬头，我就觉得比想的高。”
“到时找个能坐着看的地方。”
“你还记着我不爱站呀？”
“记着。”
虞娇笑着看他，觉得今日这场雨也没让自己白白在家等。
傍晚孟宜宁派人来送试衣的口信，又问她今日是否淋了雨。虞娇让人回话，说根本没出城，正等着天气放晴再去。
孟宜宁听过，翻了翻桌边记日子的册子。
她记得前几日有人说这一旬出行宜谨慎，看来果然还是等一等好。
可下一句传回来的话，又叫她微微停住。
丫鬟说，虞姑娘今日在家吃糕、听曲，还与谢公子说了许久的话，笑得很高兴。
她原以为表妹会因为出门不顺，又想起那句福薄。
虞娇却连提都没有提。
骑马的地方，最后选在谢家近郊的庄子旁。
那里有一片平坦的空地，谢父年轻时也爱骑马，常与几位朋友来走走。六月初天气尚不太热，两家长辈一道过去，虞娇便跟着坐车出门。
虞娇下车以后先看有没有树荫。谢庭昀已让人在树下备好茶水，见她来了，先领她坐稳，又问看得清不清楚。
“看得清。这里还有风，坐着不闷。”
虞娇满意地点头，等他走到马旁，目光便不由跟过去。
他今日穿了便于行动的衣裳，腰背挺直，一手扶鞍便上了马。起先只是沿着空地慢行一圈，等马活动开，才稍稍加快。
衣角被风掀起，马蹄落得利落。
虞娇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起来。等他牵马回来，她便伸手指了指方才转弯的地方。
“你刚才从那边过来，特别好看。我本来还在看马，后来只看你了。”
谢庭昀握着缰绳的手顿了顿，脸上原有的一点薄汗还没散，耳后却先热起来。
“马也很好。”他道。
“我知道呀，可我就是觉得你好看。”
虞娇说得毫不心虚，旁边香桃忍着笑，把茶递过去。谢庭昀接过喝了一口，才终于找回平日的从容。
虞娇起身走到他旁边，想摸摸马，又不想站到太近。他便先让马稳稳停着，告诉她从哪里伸手合适。她轻轻碰了一下，觉得毛发没有想的那么软，立刻又缩回手，笑着说看过就够了。
他没有非让她学骑，只把马交给随从，陪她走回树荫下。
用午饭时，虞娇尝了一道嫩笋，喜欢得多吃了几口。谢夫人见她高兴，叫人再添一份，她忙说不用，要留着肚子吃别的。
谢庭昀坐在旁边，听她一样样说自己喜欢什么，觉得这一日过得比想象中还愉快。
傍晚回城前，虞母叫女儿去整理衣裳，谢父与虞父在一旁说话，谢夫人便借机问儿子，如今可想清楚了。
谢庭昀抬起头。
“想清楚了。我想娶她。”
“她的脾气你也看见了，喜欢什么便要，不愿意的也不勉强自己。往后真在一处，可不能只喜欢她今日笑得好看。”
他看向不远处的廊下。
虞娇正与香桃说话，发间一缕头发被风吹乱，她自己拨了两下，嫌越弄越散，便乖乖站着让丫鬟替她理。
“我知道她娇气。”谢庭昀说，“可她与我说话，我也很高兴。她肯告诉我想要什么，我就知道该怎么待她。”
谢夫人望着儿子，终于缓缓笑了。
“那我先问问虞夫人的意思。但娇娇若是不愿，你可不许使性子。”
“自然。”
他答完，又朝廊下看了一眼，正好与虞娇回望的目光撞上。
她朝他弯了弯眼睛，像是在问怎么还不走。
谢庭昀便起身，过去替她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