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夫人正式提起婚事之前,虞母先问过女儿。
母女坐在屋里,桌上放着刚洗好的果子。虞娇本来正在挑最红的一颗,听见母亲的话,便慢慢停了手。
“谢伯母已经问了?”
“只是先探一探你的意思,还没请媒人。你若不喜欢,娘就替你回了,不用勉强。”
虞娇想了片刻,笑起来。
“我还挺喜欢同他说话的。”
“那是愿意?”
“愿意。不过我想再亲口问他几句。”
虞母答应下来。
隔了几日,谢庭昀随母来访。长辈们在厅中喝茶,虞娇与他坐在临窗的小间,香桃守在门外。
“娇娇,我心悦于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虞娇看着他,认真问:“我嫁过去以后,还能像现在这样睡懒觉吗?”
谢庭昀没想到第一句是这个,笑着点头。
“如果没有必须早起的事,当然可以。”
“我不会日日管着家里那些账,也不想学会所有事才让人觉得我是个好媳妇。”
“家里有管事,母亲也用惯了人。你想过问哪一项,可以慢慢看。”
她听着满意,又往他那边稍稍靠近一点。
“还有,我不高兴的时候会告诉你,你不许嫌我话多。你若哪件事做不了,也要直接说,别先答应了,让我一直等。”
谢庭昀望着她,郑重应下。
“这一条我记着。”
虞娇的眼睛便一点点弯起来。
“那我愿意。”
他定定看了她片刻,像是终于等到这一句,肩背都松下来。
虞娇瞧着,忍不住逗他:“方才很怕我不答应?”
“怕。”
“那你往后要多记着我的好。”
“已经记了许多。”
她笑起来,把桌上的果碟推近,指了自己方才尝过的一种给他。
“那先尝尝这个。我觉得甜,特意给你留了几颗。”
谢庭昀接过,连平日觉得寻常的果子,也吃出了格外的滋味。
两家长辈得了准话,随后才请人正式说亲。
虞父私下同谢父谈起过那句旧批语,并不避讳,只说女儿小时候因此受过委屈,今后不愿她再在夫家听见这些。
谢父听完,答得明白:“家里既来求亲,便是喜欢这个孩子。谁若拿这种闲话烦她,我们自会说清。”
婚期定在十月初。
双方照旧择了日子,也看了亲友行程、嫁衣准备和谢庭昀的休假,最终选了一日大家都方便的。
虞娇只问那时会不会太冷,穿好看的嫁衣是否还要披得像冬天一样厚。
谢庭昀听说后,让人回话,车里会备好暖的,屋里也不会冷。
她这才安心,高高兴兴去看自己的衣料了。
孟宜宁九月出嫁时,婚礼办得很顺当。
周家的长辈和气,周怀谨亲自迎亲,见到新娘时,眼里的欢喜藏也藏不住。孟夫人看着女儿出门,虽有不舍,也是真心放心。
虞娇随母亲去送嫁,进屋先看新娘的衣裳,夸那道金线在灯下果然漂亮。
孟宜宁听见熟悉的话,原本紧绷的心情便松了些。
“你还记着。”
“当然。我那时候就说好看,你穿上更好看。”
虞娇把自己带来的小匣交给她,里面是一把精巧的梳子,梳齿圆润,握在手里也轻。
“我试过相同样式的,不会扯得头皮疼。往后你卸了这些重首饰,正好用。”
孟宜宁收下,笑着道谢,心中又暖又喜。
她嫁的是自己喜欢的人,身边也有疼她的亲人。这份好,她从来不是凭空想出来的。
等到了周家,礼仪一项项行过,新房里终于只剩自己人,她仍有些不敢置信。
周怀谨替她将手边的茶盏放稳,问她累不累、饿不饿。她答过,望着屋里成双的摆设,忍不住说,今日选得真好。
“来的人齐,事情也都顺。”
周怀谨笑着点头:“两边家里准备了这么久,总算没有白忙。”
她却又想起那两张写着日期的纸,心中庆幸自己没有贪着早几日看园子,选了后头这一日。
婚后几天,亲友陆续来贺,有人给她送了一盆花,笑着说是想在她这位有福的新妇身上沾些喜气。
她听着也欢喜,回赠时格外用心。
回门那日,孟夫人见女儿气色好,更加认定这门婚事是她的福气所在。
“你小时候那张批语,还真没说错。”
孟宜宁抿唇笑,将周怀谨为她挑的簪子给母亲看。
“他记着我不爱太高的,选了这个。”
孟夫人夸女婿细心,母女说了许久。
虞娇后来听表姐讲起,也替她高兴,还认真问簪子戴着会不会往旁边偏,自己最近也想挑一支稳当的。
孟宜宁把样式给她看,见她只顾着问簪子,终究忍不住提了一句。
“你的婚期,已经仔细看过了吧?”
“爹娘都定好了。”
“若能再多问一人,也更安心些。”
虞娇笑着摇头:“已经定了,我就等着嫁。再问出不同的说法,还得来回改,多累呀。”
她的语气里没有惧怕,只有对婚事真切的欢喜。
孟宜宁望着她,心中那一点不赞同,忽然又变得说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