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虞娇出嫁。
嫁衣在成婚前试过三回,肩背和腰身都合适,头上的钗冠也改得轻了些。虞母看她坐在镜前,连最后一口点心都不肯放下,忍不住又笑又叹。
“今日还只顾着吃。”
“等会儿要坐车,要拜堂,我怕饿。”
虞娇把点心吃完,伸手让母亲看看自己新染的指甲,又笑着说颜色正好。
她是高高兴兴出门的。
到了谢家,礼仪照着两家早已商量好的安排进行。谢庭昀接她时,手掌很稳,她隔着衣袖扶住他,听见他低低提醒台阶,便放心地往前走。
喜宴上的热闹隔着门传来。虞娇坐进新房,等了一会儿,便让香桃替自己松一松后面那支卡住发丝的簪子。
谢庭昀回来时,她已经能轻松转头,听见门响,先抬脸朝他笑。
“你回来得比我想的早。”
“怕你等着。”
他在她身边坐下,见桌上的小点心动过,唇边也有了笑意。
“还饿吗?”
“有一点,刚才不敢多吃,怕掉一身。”
他叫人送来备好的热饭,自己陪她吃了些。虞娇觉得汤温得正好,喝完便夸他连这个都安排得周到。
谢庭昀看着她耳边那对珍珠,问是不是岳母送的。
“嗯。娘怕我戴着累,挑了很久。”
“往后还想要什么,也告诉我。”
虞娇抬眼,笑盈盈地看着他。
“你都成我夫君了,我可不会跟你客气。”
谢庭昀笑着应了一声,抬手替她取下那对耳坠,小心放进匣中。
她仰着脸等他,见他动作比自己还轻,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的衣袖。
“你近一点。我想看看你是不是也在紧张。”
他没有躲,反而握住她的手,将她往身边带了带。
红烛照着两人的眉眼。虞娇看了片刻,终于轻轻笑起来,伸手抱住他的腰。
帐子垂下,外面的笑语渐渐远了。
第二日,她醒得比谢庭昀晚。
他早已穿好衣裳,却没有急着出门,正坐在窗边看一封信。听见动静,便放下信过来,问她要不要再歇一会儿。
虞娇摇头,伸出手,让他把自己拉起来。
“已经睡够啦。你陪我吃早饭好不好?”
“好。”
她借着他的力坐稳,顺势在他肩上靠了靠。
“一醒来就能看见你,真好。”
谢庭昀垂眼看她,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笑着替她拢好衣襟。
窗外天光明亮,新房里的点心匣还没收。虞娇看见,先问里面还有没有昨晚那一种,打算等早饭以后再尝半块。
她的好日子,就从这样一顿惦记着点心的早饭开始。
周家西边另有一处小宅,院里种着一架紫藤。
孟宜宁订亲后曾去过,喜欢那条长廊,也喜欢靠窗的书案。周怀谨记得她那时站在窗边看了很久,婚后便提起,来年春天若想看花,可以过去住一阵。
孟宜宁原本很高兴。
她如今住在周家主宅东院,离长辈近,屋子宽敞,处处妥帖。只是那处小宅安静,花开以后,正好能在廊下作画。
周母听说,也笑着答应,说年轻人想换个地方住住,收拾齐全便是。
“那边也有管事,不缺人照看。带惯用的东西过去,住得不惯再回来。”
孟宜宁回屋便翻出自己想带的画纸,又与丈夫说窗边最好添一张矮榻,画累了能歇。
周怀谨都记下了,准备得空过去看看。
可过了两日,孟宜宁整理婚前留下的文书,翻到择居时写过的一页纸。
东院宜居,安稳长久。
当初两家准备新房时,请人连朝向也一起看过。那人说东院妥当,孟家便高高兴兴应下,后来婚事确实顺,日子也确实好。
如今换到西边去,是不是把已经得到的稳当又动了?
她拿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原本挑好的画纸便没有立即收进匣中。
周怀谨晚上回来,她将事情提起。他看过,笑着说这上面只夸东院好,并没说别处都不能住。
“咱们又不是不回来了。你想看花,住十来日便回来,父亲母亲也觉得好。”
孟宜宁点了点头,却仍没有彻底放下心。
她想起新婚那几日的顺遂,想起周母待她和气、丈夫给她挑的簪子,觉得自己明明已经很好,为一点想看花的心思再添变数,似乎不值得。
“再等等吧。”她说。
周怀谨没有逼她,只将那张纸放回桌上。
“你想好了告诉我。那边该收拾的,我还是让人先收拾。”
孟宜宁应下,心里稍稍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