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虞娇丢过一只耳坠。
那日她随谢庭昀到虞家吃饭,回去卸首饰时,才发现耳边只剩了一只。珍珠下的小金叶轻轻摇着,另一边却空了。
她摸了摸耳朵,立即坐直。
“那是娘给我的。”
谢庭昀走过来,看她掌心里剩下的那只,又问了今日走过哪些地方。
“先别急,车里和衣裳上都找一找。我叫人去虞家问。”
虞娇点头,自己也低头看了看袖口,却没有找到。
她不舍得,脸上的笑收了些。香桃劝她也许只是落在车座里,取了灯出去找,谢庭昀则将她从半掀着帘子的门边带回屋内。
“外面冷,你等着,有消息便告诉你。”
“你找到了要先拿给我看。”
“好。”
那只耳坠最后在虞母屋中的软垫缝里找到,原来她午后靠着母亲说话时,扣环松了,滑落下去。
东西送回来,虞娇先捧起来看,见珠子完好,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还好。少一只,另一只我也舍不得戴了。”
谢庭昀检查过扣环,先将两只耳坠放回匣中,又吩咐人次日一并送去检查、修牢。
虞娇抱住他的手臂,笑意重新回到脸上。
“有你在,我才没有一直乱找。你把每个地方都想到了。”
“是你母亲让人仔细查了软垫。”
“那我明天也要好好谢娘。”
她答得干脆,低头又看了珍珠一眼。
过几日耳坠修好,她便照旧戴了出去。孟宜宁在虞家听说前几日掉过一只,有些惊讶她没有收起来。
“既有过这一回,留着放一阵也好。”
“已经修好了呀。”虞娇将耳边轻轻晃给她看,“我喜欢这对,放在匣子里又看不见。”
孟宜宁想说,失而复得也该谨慎些,可对着那张欢喜的脸,话又停住。
虞母在一旁接道:“扣子不牢,修牢就是。喜欢便戴,我给她买来,不是让她拿匣子供着的。”
屋中几个人都笑起来,连香桃也跟着抿唇。
孟宜宁望着姨母替虞娇拨开发丝,让她的耳坠露得更好看,忽然想起自己那几张收得整整齐齐的旧纸。
她珍惜的东西越来越多,能随手拿起来、放心用的,却好像越来越少。
那年春天,孟宜宁的堂妹顺利定了亲。
两家早有来往,年轻人也愿意,聘礼一到,娘家人都替她高兴。堂妹收到孟宜宁送的画,特意带着未婚夫来道谢,笑说画在屋里挂着,自己每次看都欢喜。
孟宜宁望着两人,心里也甜。
她的画确实送对了。
一位长辈在旁打趣,说得了宜宁的吉祥画,往后定然顺顺当当。堂妹笑着应了,未婚夫也跟着道谢,气氛十分和乐。
孟宜宁本来想说,他们两人彼此喜欢才最要紧,话到嘴边,却又被接连的祝贺盖过去。
她也喜欢听这份好意,没有特意去分清。
后来给别的亲友挑贺礼,她便更加留心寓意,生怕自己随手选错,便辜负了那句有福。
周怀谨看她对着两幅画迟迟不定,便将自己更喜欢的一幅放到前面。
“这幅颜色好,你画得也顺手。”
“可另一幅寓意更稳。”
“都是好意头。”
孟宜宁知道他说得有理,仍想了很久,最后选了另一幅。
送礼那日,主人家一样高兴,夸她周到。她回到家,却在自己的画案前坐了半晌,看着留下的那幅颜色鲜亮的画,竟又觉得可惜。
她本来更喜欢这一幅。
周怀谨回来,见她还没收,便问能不能挂到自己书房。
“你喜欢?”
“当然,先前我不就选的这一幅?”
他笑着把画展开,细看了一会儿,夸她画里那只鸟神态活。他记得她改过几次,也知道那一簇花不是顺手点成的,耐心说了许多自己喜欢的地方。
孟宜宁听着,终于也笑起来。
这样的丈夫,她并没有嫁错。
只是等画真挂起来,她看着看着,又开始想朝向是否合适,窗边会不会太亮,若改挂另一侧是不是更稳妥。
周怀谨说光太强便遮一点,潮了就挪,先照喜欢的位置放着。
她应了一声,却没有他那样放心。
那晚夫妻坐在一起喝茶,他问她是不是最近想得太多,连作画都不大痛快。
孟宜宁捧着杯子,过了许久才说:“我只是怕,本来好好的日子,因为自己一时任性,反倒弄坏了。”
周怀谨望着她,轻声道:“喜欢自己画的画,不算任性。”
她点头,也愿意相信,可那点隐隐的担忧,仍没有因此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