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刚到，王城便下了几场雨，风里已经有了寒意。
洛温家的玻璃花厅却很暖。
淡粉色花朵沿着廊柱垂下，魔晶灯藏在叶片之间，照得花瓣边缘微微发亮。客人的外衣交给侍者，桌上预先备好热饮，谁也不必站在冷风中等。
虞娇的婚裙很漂亮，裙摆有一层薄薄的银纱，却没有重得走不动的装饰。
试衣时，裁缝问过她要不要多加两层。
她在镜前走了一圈，摇了头。
“现在就很好看，再重一点，我只想坐着了。”
莱恩当时便笑着说，留着现在这样。
到了成婚那天，他看见她由父亲陪着走来，仍然有片刻忘了别的事。
伯爵把女儿的手交给他。
虞娇仰起脸，眼里带着熟悉的笑。戒指再次戴稳时，她轻轻回握了一下，像是在告诉他，她也很高兴。
宣誓结束，宾客鼓起掌。
莱恩低头吻她，她的手指攥住他的衣袖，又慢慢松开。
莉娜送了一幅新的画。
画的是洛温家花园里的两张椅子，一张放着半开的书，另一张搭着浅色披肩。她没有强行画自己还不熟练的人像，只在桌边添了两只靠得很近的茶杯。
虞娇看见便笑起来。
“这个要挂在我们的起居室。你连我喜欢把披肩丢在哪边都记住了。”
莉娜说，她特意来过两次，才把位置记清楚。
克莱娅站在一旁，目光落在画里的桌脚上。
那里仍有一点不够稳妥。
她刚想提醒，莉娜已经拉着虞娇去看另一处，说自己把画中杯子的花样换成了新婚礼物里的那套。
两人笑着说了好一会儿。
克莱娅最终把那句话咽了回去。她知道今天不适合，可看见虞娇连一幅不够完美的画也能夸得这样高兴，心里又忍不住疑惑。
她真的没有看见，还是根本不在意？
婚宴结束后，莱恩陪虞娇送走父母与亲友。
回到屋里，她立即坐进椅子，朝他伸出手。
“先帮我把头上的东西摘下来，戴了一天，脖子都酸了。”
他洗净手，站到她身后，照着她指的位置取下发饰。
最后一枚长簪放稳，虞娇轻轻转了转脖子，舒服得叹了口气。
“还是这样好。”
莱恩从镜里看她，问想不想先吃点东西。
“想。刚才那道汤还没喝几口，就有人来找我们说话。”
他已经让厨房留好，吩咐人送来，自己也在她身旁坐下。
两人吃了一顿安安静静的晚饭。
等侍者收走餐具，虞娇终于有空靠进他怀里，指尖拨了拨他衣领上那枚银扣。
“今天很好看。”
“衣服？”
“你呀。我进门时就想说了。”
莱恩低头望她，笑意一点点深起来。
他将她抱起，走向垂着浅色帷帐的床。
窗外的雨仍轻轻落着，屋里的灯一盏盏熄了，只留下床边柔和的暖光。
成婚以后，莱恩发现自己每天回家时，总有些事想告诉虞娇。
有时是街上的面包铺换了招牌，有时是器物馆那只养了多年的猫，又把馆长的椅子占了。
事情都不大，说完也不必得出什么道理。
虞娇却听得有滋有味。
她有时躺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见他进门，先伸手要一个拥抱，再问他今天有没有遇到有趣的事。
这天，他回来时就笑着告诉她，自己找了半天钥匙，最后发现夹在随身的手套里。
“你找的时候，没把手套拿出来吗？”
“拿了。我把它放到桌上，还把袋子倒了一遍。”
虞娇忍不住笑，伸手替他接过那副手套。
“下回放进外侧那个袋子吧，一看就能找到。”
“好，听你的。”
他低头抱她，虞娇却先摸了摸他的脸。
“你今天是不是有点累？”
“下午检查的东西多，眼睛看得酸。”
她把手边的小靠垫拍了拍，让他坐下。
莱恩坐好，她便挨过去，将自己的书合上。
“那今天不念书了，你陪我坐一会儿。”
她把碟子往两人中间移了移，挑走自己吃到一半的点心，留下他喜欢的杏仁酥。
莱恩拿起一块，另一只手轻轻揽住她。
等她吃完，书也没重新打开。两人靠在一处，说起周末去看她父母，要不要把新买的那种莓果酱带上。
家里那些尚未摆好的东西，也在这样零零碎碎的商量中慢慢有了位置。
莱恩爱在桌边留一块空地方，看修复用的草图。虞娇便不往那里堆首饰盒，却在另一侧放了一只带盖的小盘，里面是她常吃的糖。
她出门逛街，会带回一两件自己喜欢、也觉得他用得着的小东西。
有一回是柔软的皮手套。
“你那副腕口磨得有些硬了。”她让他伸手试，“这副里面滑一些，摘下来也不会卡住。”
莱恩戴上以后，指尖微微弯了弯，尺寸合适。
虞娇满意地看他。
“也好看。你下次穿深灰色外套，就戴这个。”
他低头亲她，问自己现在是不是连穿衣都有人管了。
虞娇顺势搂住他的脖子。
“你不喜欢可以说呀。不过先说好，我选了很久，你得亲我一下再说。”
莱恩果然又亲了她一下，随后认真告诉她，自己很喜欢。
第二天出门，他戴的便是新手套。
虞娇站在楼上看见，隔着窗朝他挥了挥手。他停下来抬头，等她笑着缩回暖和的屋里，才走向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