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上的灰尘,打着旋儿飞了起来。
巷子里。
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长孙冲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右边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肿成了一个发面馒头。
鼻血顺着人中往下流,糊了半张脸,整个人一动不动,直接被那一拳干休克了。
刀疤脸混混举着拳头,傻眼了。
他看了看地上的长孙冲,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满脸的惊恐和委屈。
“这……这不怪我啊!”
刀疤脸声音都在发抖,带着哭腔。
“是这孙子自己飞过来拿头撞我的!我就是条件反射!”
“我特么连一两银子都没挣到,这就摊上人命了?”
马车旁边。
沈小姐和小丫鬟也看呆了。
这剧情走向,跟说书先生讲的完全不一样啊。
说好的英雄救美呢?
怎么这英雄刚出场,就自己滑倒把脸给人家当沙包锤了?
拐角处。
李愔蹲在茶摊后面,笑得满地打滚。
眼泪横流,一手捂着肚子,一手狂拍大腿。
“哎哟我滴亲娘咧……”
李愔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哼哼。
“长孙冲……人才啊......这小子绝了……”
“反向碰瓷啊这是!”
李恪站在旁边,脸色铁青,他简直没眼看。
大唐堂堂赵国公的嫡长子,长安城有名的风流才俊,今天算是把这辈子的脸都丢在这条破巷子里了。
李恪看不下去了,刚想拔腿出去救场,李愔一把拽住他的裤腿。
“别去!”
李愔强忍着笑意,压低声音。
“好戏才刚开始。”
他探出头,冲着那个不知所措的刀疤脸,飞快地打了个手势。
刀疤脸早就吓破了胆。
一看雇主发了撤退的信号,如蒙大赦。
“风紧!扯呼!”
几个混混转头就跑,比兔子还快,眨眼间就消失在巷子尽头。
巷子里只剩下那辆马车,还有躺在地上的长孙冲。
小丫鬟扯着沈小姐的袖子,声音发颤。
“小姐,咱们快走吧,这人……这人看着不太正常。”
“万一是个疯子呢。”
沈小姐咬了咬下唇。
她看着地上那个一身名贵锦袍、却满脸是血的年轻公子。
其实,她刚才看得很清楚。
这人是为了救她们才冲出来的,只是运气不太好,踩到了西瓜皮。
说白了就是,人家也是一片好心。
“不能走。”
沈小姐摇了摇头,提着浅绿色的裙摆。
小心翼翼地走下马车。
“小姐!”小丫鬟急得直跺脚。
沈小姐没理她,径直走到长孙冲身边。
蹲下身子。
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顺着初春的微风,钻进了长孙冲的鼻腔。
长孙冲这时候其实已经醒了,但他不敢睁眼,他宁愿自己现在真的死在这青石板上。
太特么丢人了!
英雄救美变成狗啃泥,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在长安城还怎么混?
“公子?”
沈小姐的声音很轻,透着一丝担忧。
“公子你醒醒,你没事吧?”
长孙冲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像擂鼓一样。
砰砰砰。
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假装刚醒。
眼皮颤抖了两下,缓缓睁开。
那只没被打肿的左眼,瞬间对上了沈小姐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
两人离得很近。
他甚至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还有挺翘鼻尖上的一点细汗。
长孙冲的大脑,瞬间宕机。
彻底一片空白。
沈小姐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雪白的丝绸手帕。
没有丝毫嫌弃。
轻轻地,在他嘴角的血迹上擦了擦。
“公子,你流血了。”
她的动作很轻柔。
长孙冲呆住了。
他张了张嘴,舌头像是打了死结。
“我……我没……不疼……”
长孙冲结结巴巴,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扑哧。”
沈小姐看着他那只肿得像熊猫一样的右眼,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这一笑,犹如春风化雨。
把长孙冲的魂都给抽走了。
“公子是为了救我们才受的伤。”
沈小姐把那块染了血的手帕,塞进长孙冲的手里。
“小女子沈氏,多谢公子高义。”
“这手帕留给公子包扎伤口。”
“前面的医馆不远,公子还是快些去看大夫吧。”
说完,沈小姐站起身。
微微福了一礼。
转身带着丫鬟上了马车。
车轱辘转动。
马车渐渐驶出了巷子。
长孙冲依然保持着那个躺在地上的姿势。
单手捂着胸口。
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块带着茉莉花香的丝帕。
那只没肿的眼睛里,满是痴迷和荡漾。
李愔和李恪这才从拐角处走出来。
李愔走到长孙冲身边,伸脚踢了踢他的鞋底。
“行了,别装尸体了,人都走没影了。”
长孙冲一骨碌爬起来。
完全顾不上拍身上的灰。
他把那块丝帕捧在手心里,像捧着什么绝世稀世珍宝。
“殿下!”
长孙冲激动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在打颤。
“她冲我笑了!”
“她还给了我手帕!”
“她心里有我!”
李愔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你脑子进水了还是让那混混给打傻了?”
“人家那是看你可怜,给你擦血用的!”
“你这脸皮比长安城的城墙还要厚啊。”
“我不管!”
长孙冲把丝帕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这苦肉计太管用了!”
“殿下,您简直就是再世卧龙!我长孙冲这辈子给您当牛做马!”
李恪在旁边冷哼了一声。
“挨了一顿揍,换了块手帕,你觉得这买卖很划算?”
“太划算了!”
长孙冲此刻已经完全沉浸在爱情的酸臭味里,根本听不进任何嘲讽。
李愔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小子算是彻底没救了。
不过,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既然狗头军师的名号已经担下来了,那就得把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
“行了,别在那儿发情了。”
李愔转身往巷子外走。
“手帕只是个敲门砖,人家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接下来,咱们得摸清敌情,主动出击。”
半天后。
仙府别墅,一楼大厅。
李愔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侍卫回来了。
“禀殿下。”
侍卫恭恭敬敬地站在茶几旁汇报。
“查清楚了。”
“那姑娘叫沈婉儿,父亲沈万福,是做丝绸和茶叶生意的。”
“沈家家风极正,平时修桥铺路,没少干善事。”
“最巧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