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个带着大黄到长益洋行的时候，刚回到洋行正在和其他人八卦张英华之死的杨红卫被吓了一跳。
“你们该不是来抓我的吧？”
韩亦川感觉杨红卫这个人像是缺心眼。
他没好气的说：“我要是想抓你，就不会放你走了。你之前说的那个翻译李荣达现在在洋行吗？”
杨红卫一听就明白了，他们这是要找李荣达问话。
他赶紧把韩亦川拉到了走廊里，低声说：“一会可别说是我说的他介绍张英华到洋行上班。我们这的何买办最讨厌手下人多嘴多舌。”
这个案子要不是他多事，谁知道以后发现张英华尸体的人会不会报案。
看在他有功的份上，韩亦川也不想为难他。
“行，我们就说从张英华的合租室友那知道的。”
听到韩亦川很利索的答应了自己的请求，杨红卫才松了一口气。
他看着沈月乔，“沈小姐，那爆料的事情？我跟同事们可是说的我不放心张英华，趁着午休去他家探望赶上的。”
沈月乔说：“知道了，一定替你保密。你现在赶紧去看看李荣达来了没有吧。”
杨红卫看他们两个都答应得好好的，这才跑去找李荣达。
过了一会他回来了。
“他在呢。他的办公室在楼上，我带你们去。”
韩亦川和沈月乔带着大黄跟着他上了楼，杨红卫小心地在一间办公室的门口敲了敲。
听到里面有人说请进后，他才小心地扭着门把手打开了门。
这间办公室虽然面积不大，但是布置很有品味，就连窗帘都和家具的颜色能搭配起来。
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前，有些疑惑地看着杨红卫。
他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派力斯西服，头发上抹着发油打理得一丝不乱。
尤其是他脚上穿着那双白色的皮鞋，更是彰显出使用者的生活品质。
毕竟在上海滩的社交圈里，夏季穿黑皮鞋是贻笑大方的。
这是一个颇具典型小资情调的男人。
还没等杨红卫开口介绍，李荣达已经先问了出来。
“你是跑街的小杨？这两位是？”
杨红卫不好意思地指着韩亦川和沈月乔说：“李翻译，张英华死了这事您知道了吧？这位是巡捕房的韩探长，就是专门来咱们洋行调查这件事的。”
李荣达站起来和韩亦川握手，“韩探长，你好。这么年轻的探长，您可真是年轻有为。快请坐。”
杨红卫一看他们接上了头，赶紧说：“那你们聊，我先出去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以后，李荣达又招呼沈月乔坐。
然后他一脸纠结地看了一眼大黄。
“这是二位的爱犬吧，那也请，请坐吧。小张这个人还是不错的，年纪轻轻就死了可惜了。”
韩亦川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张英华死了的？”
李荣达说：“刚刚我们洋行的陈买办已经跟我说了，他让我赶紧帮着联系小张的家属。小张作为我司的职员，这是我们应尽的义务。再说他还有一些个人物品存放在办公室，总得交还给他的家属。对了，你们专门来找我，是因为小杨跟你们说我介绍小张到洋行来上班的吧？”
沈月乔一看他果然打听这事，赶紧把刚刚准备好的答案跟他说了。
“跟杨红卫倒是没什么关系。是张英华的同租室友说晚上他们闲聊的时候，他经常说起是您介绍他到长益洋行工作，还十分感激您给了他这么好的工作机会。所以我们才知道这事的。”
李荣达给他们两个一人倒了一杯咖啡，想了想又从抽屉里掏出了一包肉干拿出几块放在了大黄的面前。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个小张倒是个知道感恩的人。这是朋友给我的，我这人牙不行吃不了这个。今天正好请这位小朋友吃了。”
大黄很震惊地看着李荣达，心想这个叔叔果然是喝过洋墨水的，礼数真是周全。
沈月乔和韩亦川赶紧给人家道谢，两人心里对这个李荣达的印象立刻好了不少。
看他也坐好了，韩亦川开始正式地调查问话。
“李翻译，张英华到咱们洋行之后干的怎么样？和洋行的其他职员有没有矛盾冲突？”
李荣达摇头。
“他和我弟弟是同学，我也就是介绍他到洋行来上班而已，对他的事情并不太了解。而且你们也看到了，我是在三楼上班的。他们司账房是在二楼，和跑街、文书那些办公室在一个楼层。所以小张的事我确实是不大清楚。你们还是应该问他同一个办公室的同事，或者问那个小杨也行。那位可是个机灵人，平时就好打听个事。 听说这次我们能这么快知晓小张出事，是他主动上门探望时正巧遇到了你们。”
韩亦川听他话里有怪杨红卫多事的意思。
“这不是张英华遇到二重身的时候，他当时也在场。所以不放心张英华也很正常。”
李荣达哼了一声说：“什么二重身不二重身的。世界要真有神明鬼怪、阴曹地府的，那不早没人干坏事了。他那个事前几天在洋行里传得沸沸扬扬的，我也听了一耳朵。不过就是晚上走路遇到了玻璃或者镜子反光，自己吓自己而已。我弟弟也说了，小张这个人上学的时候胆子就小。”
正好他说起李荣发，沈月乔顺势说：“这事你告诉你弟弟了吗？他能联系上张英华的父母吗？”
李荣达说：“我也是刚从陈买办那里回来，这不是刚准备给他打电话你们就来了。”
韩亦川说：“那正好了，您把您弟弟现在的工作单位和电话给我吧。既然张英华能托他找您介绍工作，那两个人关系应该不错。我们想找他了解一下张英华的日常情况。一会我们就直接去找他，顺便告知他这个噩耗就行了。”
李荣达哦了一声，从自己的桌上拿过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了几行字然后递给了韩亦川。
“也行，我这手头还有不少事呢。他知道这事肯定又要跟我啰嗦半天问东问西的，直接让他问你们确实更合适。我弟现在在我们自家的春雪面粉厂干副经理。这个上面有他们办公室的电话，你直接过去找他就行。顺便告诉他赶紧联系张英华的家里人。”
韩亦川道了一声谢起身准备往外走，却发现大黄看着桌上放着的半包肉干，臊眉搭眼的一脸不乐意。
沈月乔有些尴尬，“你这怎么搞的像是我们平时虐待你了一样。”
李荣达站起来说：“没事没事，本来就是给他吃的。你们把这剩的也拿走，这个东西难得它喜欢。不然过两天长毛了也就浪费了。”
韩亦川红着脸接过剩下的半包肉干，再一次道了谢。
李荣达送他们下楼，在楼梯口正好碰到了一个颇有气势的中年男人正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