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汉子再也撑不住,晃了晃身子,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来人,把这两位兄弟抬下去,好生救治!”
顾凡走下台阶,冲门外的亲卫下令,将地上的密信抄在手里。
顾凡看着火漆上,印着一朵梅花暗记,那是阿烟与他私下联络,才用的专属印记。
若非到了天塌的地步,以阿烟要强的性子,绝不会动用这手段!
顾凡心头一沉,顾不上回座位,当场拔出腰间匕首,挑开火漆。
抽出里头的信纸飞快扫过,瞳孔瞬间一缩。
信上字迹凌厉急促,写着草原新汗拓跋无敌,亲率三十万狼骑翻越贺兰山,兵临拒北城!
信的末尾,还特意提了一笔,夜不收陈大山小队,为了掩护信使狗剩突围,全员壮烈牺牲!
陈大山这个名字,顾凡熟得很,那是还在青石村荒滩,就跟着他的汉子!
汉子走时还笑呵呵地说,等打完仗攒够军功,要讨个屁股大的婆娘生娃。
如今,人没了,尸首也留在了塞外!
而更让顾凡揪心的是,三十万草原狼骑在这个时段,直扑拒北城!
顾凡一句话都没说,转身走回案后,端起刚才那盏温茶。
咔嚓!
瓷器碎裂声在堂内响起,手里的青花茶盏,被他直接捏碎。
暗一看到这幕,眼皮跳了下,知道北边定是出了大乱子。
顾凡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平复了三息,压下胸里翻涌的焦躁与杀意。
越是这种时候,就越不能自乱阵脚,拒北城和关中几万将士的命,都系在他一念之间!
睁开眼,眼底恢复了往日的从容,将碎裂的茶盏扔在桌上,冲门外喝令。
“去把周平从城防营给本侯叫回来,让他立刻来后堂见我,一炷香内必须赶到!”
门外的亲卫不敢怠慢,答应一声便撒腿往外跑。
......
不到一炷香工夫,周平满头热汗跨进后堂。
“主子,您深夜急召,可是幽州又有动静了?”
周平一进门就抱拳询问,看到顾凡低沉的脸,心里莫名发慌。
顾凡没有废话,把桌上的急信推过去,示意他和暗一自己看。
周平和暗一看清信上的内容后,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娘的,拓跋无敌这杂碎,敢趁咱们在关中,带三十万畜生偷袭拒北城!”
周平看完信,眼眶一红,破口大骂,急得在原地打转。
“大山折里头了,这帮草原蛮子,老子非扒了他们的皮做褥子!”
顾凡没理会周平的叫骂,转身走向墙边的西北舆图,在拒北城和长安之间来回巡视。
脑子里飞快盘算着时间,对着身后的两员大将沉声分析。
“阿烟派的信使在路上跑了三天三夜,算算日子,拓跋无敌的三十万狼骑,这会儿已经到拒北城了。”
听到这话,周平脑门青筋直蹦,往前跨了一步想要请战。
顾凡抬手压了压,示意他稍安勿躁,指着拒北城继续剖析。
“单论守城,你们不必太过担心,咱们走的时候,拒北城里还留着两万七黑甲军和两万魏武卒。”
“加上城外大营整编好的八万轻骑与步卒,也有十二万大军,况且还有诸老先生坐镇统筹。”
顾凡说到这里,眼神愈发深邃,手掌拍在拒北城周边的地形上。
“拒北城墙高池深,又有五十架新造的三弓床弩,拓跋无敌就算拿命填,也不可能攻破城池。”
“真正让本侯担心的,是这帮蛮子为了急行军,把牛羊辎重扔在半道上,身上只带了十天的肉干!”
暗一闻言眉头一挑,顺着顾凡的思路往下,瞬间明白其中的凶险之处。
顾凡转身,看着面色凝重的两人,道出了心中的隐忧。
“一旦拓跋无敌在拒北城下碰了壁,不出五天,他们带的肉干就会吃光!”
“三十万饿红眼的狼骑,攻不下坚城,为了活命必会绕过拒北城,分成十几股劫掠西北八州村镇!”
“咱们辛辛苦苦分田地,刚刚安顿下来的百万百姓,若是被这群畜生洗劫,那就是一场滔天浩劫!”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得周平和暗一,后背直冒寒气,这才是要命的地方!
更何况,顾凡比谁都清楚,自家婆娘的脾气。
阿烟那是什么人,那是统兵多年,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的西北王,受不得半点窝囊气!
拓跋无敌带兵堵家门口叫骂,以阿烟那高傲的性子,怎可能老老实实当缩头乌龟?
她必定会带着黑甲军和魏武卒出城硬碰硬,万一在野战中被三十万大军缠住,那后果不堪设想!
“主子,既然如此,咱们还等什么!”
周平彻底坐不住了,双手抱拳请命。
“末将这就去集合,咱们四万大军连夜拔营,赶回拒北城,跟王爷里应外合宰了这群杂碎!”
周平话音刚落,一旁的暗一没有跟着附和,皱着眉头。
“周统领,咱们不能全军撤回去,长安城不能有失!”
周平扭头看向暗一,急赤白脸地低吼:“暗一,都火烧眉毛了,西北危在旦夕,留这破城干啥!”
暗一没有跟他争吵,转头看向顾凡,呈报起最新掌握的敌情。
“主子,就在今天傍晚,东路夜不收刚刚传回消息,张玉撤出的两万多幽州老卒,没有退回河北道。”
“他们眼下驻扎在,东面百里外的同州一带,斥候游骑在咱们防线外打转!”
暗一指了指脚下,继续说道。
“张玉那老狐狸鼻子灵得很,咱四万大军只要一撤,不出两天,幽州军就会卷土重来!”
“到时候咱们死了三千多弟兄,伤了三千多人换来的长安,顷刻间拱手让人,潼关都未必能守住!”
堂内一时间陷入沉默,周平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两句,可想到在长安城下惨死的同袍,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是三千多人命填来的城池,要是就这么白白丢了,他死都闭不上眼!
顾凡站在案前,听着麾下大将的争论,看不出喜怒。
右手习惯性地摩挲玉扳指,脑中将两边的利弊,飞快权衡了一遍。
周平说得没错,西北是他们的根基,阿烟和晚晚更是他的逆鳞,
哪怕拼光手里的家底,他也必须赶回去,护住家人和八州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