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时咏没有急着重新送入支架。
他把透视画面放大，反复观察着前降支近段的血管走形。
刚才那次尝试，支架在病变入口处明显受阻。
强行推进，轻则支架变形，重则可能造成血管损伤。
对于这样一段严重钙化、又累及分叉的病变，任何一次冒险都可能让局面变得更复杂。
“把刚才的造影调出来。”
许曼立即操作，将之前的影像切换到屏幕上。
程时咏看了几秒，又转头看向陆仁。
“你刚才说，可能不只是钙化的问题？”
“是。”陆仁盯着屏幕，“旋磨之后，病变本身的阻力应该已经有所下降。但支架还是在这里过不去，我觉得还要考虑血管弯曲带来的支撑不足。现在导引导管的位置比较稳定，但器械通过病变时，远端支撑可能还是不够。”
程时咏点了点头：“你觉得怎么处理？”
“我觉得，先不要急着换更大支撑的导管，可以重新调整导丝和导管的位置，确认支撑的条件，再用小球囊检查病变通道。如果球囊能够顺利通过，我们再考虑下一步……”
陆仁说得很谨慎。
程时咏没有马上回答，他重新看了一遍影像，随后说道：“先把导丝位置确认好。”
“好。”
陆仁开始配合调整。
许曼则在一旁准备新的球囊和相关器械。
……
几分钟后，导引导管的位置经过调整，支撑条件有所改善。
程时咏重新送入球囊。
这一次，球囊终于通过了刚才支架受阻的位置。
“能过去了。”
许曼看了一眼屏幕。
程时咏没有表现出明显的轻松。
“先扩张，看看病变反应。”
球囊缓慢充盈，透视画面中，病变部位仍然存在一定程度的腰征，但相比第一次扩张已经有了改善。
程时咏观察着压力变化，随后道：“撤球囊。”
陆仁配合回撤器械。
随后，程时咏再次造影。
前降支远端血流尚可，病变处没有明显夹层，但局部管腔仍然不够理想。
“这个位置还是有问题。”程时咏指了指屏幕。
陆仁也注意到了。
“近段钙化处理后改善比较明显，中段这个位置扩张还是不充分。现在如果直接植入支架，后面可能会出现贴壁不良。”
“我也是这么考虑的。”
程时咏重新调出了腔内影像。
影像探头缓缓回撤，屏幕上的血管横截面逐渐变化。
经过刚才的处理，部分钙化已经得到改善，但中段仍然存在一处较厚的钙化斑块。
它并没有因为第一次处理就完全消失。
程时咏皱起眉头：“这里不能糊弄过去。”
许曼看着影像：“如果继续处理，会不会增加血管损伤风险？”
“所以……这里要谨慎。”
程时咏开始重新评估。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程时咏再次开始操作。
这一次，整个过程比之前更加谨慎。
器械通过病变后，程时咏根据影像判断处理效果，没有盲目增加操作强度。
待病变准备达到预期，他才重新进行造影，前降支血流保持通畅。
“再看一下对角支。”
对角支起始部受到病变累及，虽然此前已经放置了保护导丝，但在主支病变处理过程中，分支血流仍然存在受到影响的可能。
造影显示，对角支目前血流还可以。
“先按主支方案走。”
程时咏做出了决定。
许曼将准备好的支架递了过来。
“支架。”
陆仁接过器械，配合程时咏完成准备。
这一次，程时咏没有急着推进，而是先确认导丝位置、导管支撑和支架输送系统状态。
“慢一点。”
支架缓缓进入前降支。
刚刚到达病变入口时，程时咏停顿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屏幕上。
支架继续向前，顺利通过了之前受阻的位置。
再向前一些。
终于，支架到达预定位置！
“位置可以吗？”程时咏转头看向陆仁。
陆仁认真观察着近端和远端标记。
“近端覆盖充分，远端也没有明显遗漏，但是……分叉位置需要再确认一下。”
程时咏调整了少许。
“可以。”
“好。”
程时咏再次确认影像，随后开始释放支架。
随着球囊逐渐扩张，支架在前降支病变段展开。
透视画面上，原本狭窄的血管逐渐恢复了管腔。
“撤出球囊。”
程时咏没有马上结束操作，而是再次进行造影。
前降支血流恢复良好。
但下一秒，许曼忽然急忙地说道：“老师，对角支血流好像变慢了。”
程时咏立即看向屏幕。
原本显影良好的对角支，此刻远端显影确实比之前延迟。
“保护导丝还在吗？”
“在！”陆仁点点头。
程时咏盯着影像，神情重新严肃起来。
“先别动，重新造影，看看是分支开口受压，还是有其他原因。”
造影再次开始。
这一次，分支开口显影不够理想，但远端仍然有血流。
程时咏没有贸然进行分支支架植入，然后看向一旁的许曼。
“血压怎么样？”
“稳定。”
“心电监护？”
“没有明显变化。”
程时咏点了点头。
“先把保护导丝的位置确认好。”
陆仁开始继续配合。
屏幕上，前降支主支支架已经展开，对角支开口则出现了轻度受压的表现。
这正是分叉病变处理过程中最需要警惕的情况之一。
主支血管恢复了，但分支可能因为斑块移位或者支架扩张后的几何变化而受到影响。
如果处理不当，甚至可能造成分支闭塞。
“老师，要不要先用球囊处理分支？”许曼问道。
“先看远端血流和开口情况。”他观察了一会儿，又看向陆仁，“你怎么看？”
陆仁没有马上开口。
他先确认了造影结果，又看了一眼保护导丝的位置。
“目前远端还有血流，患者血流动力学也稳定。我倾向于先通过保护导丝评估分支开口，如果确实存在明显狭窄，再考虑用小球囊处理，不一定需要马上追加支架。”
程时咏看了他一眼：“继续。”
“如果直接做双支架，可能增加操作复杂度，现在主支结果已经不错，应该尽量保留这个结果，先确认分支是否有真正影响血流的机械性狭窄。”
程时咏没有反驳：“可以。”
他重新调整导丝，准备进一步评估。
……
此时，手术已经进行了相当长的时间。
导管室里的气氛却没有丝毫松懈。
录像设备一直在工作。
每一个操作步骤，每一次造影结果，都被完整记录下来。
程时咏已经开始了下一步操作。
“球囊准备。”
“好。”
陆仁立即回应。
这一次，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对角支开口。
他们都清楚，主支已经处理得不错，但如果分支最终出现明显问题，这台手术仍然不能算是一个完美的结果。
而程时咏也明白……
全国介入大赛的病例视频，考验的从来不只是能不能把支架放进去。
真正有价值的，是面对复杂病变时，医生能不能准确判断，能不能在出现问题后及时调整，以及能不能在保证患者安全的前提下，把整台手术完整地做好。
他看了一眼陆仁。
“这一步，仔细配合。”
陆仁点头。
“明白。”
下一刻，导丝和球囊再次进入病变区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