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里头,他把菜放下,突然灵机一动,想包个西红柿鸡蛋馅的饺子。
他还没吃过这口呢。
上辈子倒是听说过,有些人就爱这西红柿鸡蛋馅,酸酸甜甜的,开胃。
估计李幼薇她们也没吃过,今天刚好换换口味。
张宇先把林蛙收拾了,然后开始弄饺子馅。
整完只有就点上煤炉开始烧水。
张宇把林蛙和切好的土豆块一起下锅,搁了点葱姜和盐,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东北这边的林蛙炖土豆,讲究的就是原汁原味,不用搁太多调料,林蛙本身的鲜味就够提住整锅汤的。
等张宇把饺子蒸上、林蛙炖上,天都已经黑透了。
张宇看了看墙上的挂钟,都快七点了,李幼薇她们还没回来。
又等了差不多半个钟头,李幼薇她们总算回来了。
三个人一个比一个蔫儿,进门就把工具往墙根一靠,谁也不爱说话。
李幼薇头发乱蓬蓬的,脸上灰一道汗一道的,吴小娟直揉腰,周丽更干脆,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连鞋都不想脱。
吴小娟龇牙咧嘴地叫唤着,“哎哟我的腰啊,这秋收也太累人了!”
周丽有气无力地接了句:“我感觉我的手都不是自己的了,掰了一天苞米,现在连筷子都握不住了。”
李幼薇倒是没叫唤,但脸上也带着疲色,进了屋一屁股坐下,动都不爱动。
张宇拿了三个碗,给她们倒上。
然后端了碗热水递给李幼薇:“先喝口水歇歇,饭都做好了,一会儿吃完饭洗个热水澡解解乏。”
“我做了西红柿鸡蛋馅的饺子,还有林蛙炖土豆。”
李幼薇接过碗,低头喝了两口,闻着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眼睛亮了一下。
“你包了饺子?还炖了林蛙?”
吴小娟一听林蛙,精神头立马上来了。
“饺子!林蛙!张宇你可太厉害了,这一天累成这样还能整出这么多菜来。”
周丽也咽了口唾沫,虽然没说话,但那表情明显是想吃了。
张宇笑了笑,“赶紧先简单洗洗,把脸上的灰和汗冲一冲,一会儿吃饭。”
三人挣扎着起身,去了外头简单洗了把脸和手,回来坐在桌边。
张宇把饺子和林蛙炖土豆端上来。
几个人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开吃。
西红柿鸡蛋馅的饺子一口咬下去,皮儿筋道,馅儿酸甜清爽,确实开胃。
李幼薇吃了第一个就眼睛一亮,连着夹了好几个。
林蛙炖土豆也不含糊,汤鲜味美,林蛙肉嫩得入口即化,土豆炖得绵软,吸足了汤汁。
吴小娟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夸:“好吃,真好吃!这饺子馅还是头回吃,没想到西红柿和鸡蛋包饺子这么对味儿。”
周丽也跟着点头,嘴里塞着饺子说不出话来,竖了个大拇指。
李幼薇吃了两碗饺子,又喝了一碗林蛙汤,身上暖和了,脸上的气血恢复过来了。
吃完饭,张宇催她们去洗澡,自己收拾碗筷。
趁着她们洗澡的工夫,张宇找了个搪瓷盆,往里头盛了些饺子,又拿了些腊肠。
然后想了想,又进了屋去拿了笔和本子。
张宇端着盆,拎着东西,出了院门往赵奶奶家走。
赵奶奶家的院门没关,里头亮着油灯。
张宇走进院子,就听见灶房里头的炒菜声,还有说话的动静。
他走到门口,往里一瞅,赵奶奶坐在灶台旁边添柴火,赵齐正蹲在地上择菜,陈卫东在灶前头掌勺,马婷婷站在旁边帮忙递盘子。
几个人正忙着做晚饭呢。
陈卫东先看见张宇,手里举着锅铲招呼:“哎,张宇!吃了没?进来坐!”
赵奶奶和赵齐闻声扭头,看见张宇端着东西站在门口,都高兴了。
赵奶奶从灶台边站起来,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小宇来了!吃了没有?没吃就在这儿吃!”
赵齐也放下手里的菜,站起来打招呼:“宇叔。”
本来按照辈分,赵齐应该喊张宇爷爷的,毕竟赵德风管张宇叫哥,赵德风的辈分又是赵齐爷爷辈的。
为此赵德风还特意纠正过赵齐的称呼,但是张宇说之前叫什么就叫什么,所以赵齐一直管张宇叫叔叔。
张宇也不在乎这个东西,因为他已经因为这个辈分的问题搞懵圈了。
如果按照辈分来说,赵德厚管张宇叫兄弟,赵增民管张宇叫叔叔。
但是张宇又是赵翠萍的师父,那这样他就和赵增民的辈分一样了。
所以他就有些乱,之后就没在意过这个,遇到岁数大的就是叔叔大爷大娘,年轻点的就是哥哥嫂子。
张宇把盆和东西放在桌上,摆摆手:“我吃过了,你们赶紧忙活,别管我。”
他先把饺子推到赵齐跟前:“这是西红柿鸡蛋馅的饺子,刚包的,还热乎,你们尝尝。”
赵齐伸手拿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点点头:“好吃,酸酸甜甜的。”
张宇又把腊肠和笔、本子递过去。
腊肠是用油纸包着的,打开来红彤彤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赵齐对腊肠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但当他看见那两支钢笔和两本硬皮笔记本的时候,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赵齐伸手拿起一支钢笔,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又翻开笔记本,用手指头轻轻摸了摸纸面,那纸又白又光滑,跟村里供销社卖的那种粗黄纸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赵齐抬起头,眼圈有点发红,“这是……给我的?”
张宇点点头:“给你的。”
“你不是爱学习吗?有了笔和本,就不用再拿树枝在地上划拉了。”
赵齐紧握着钢笔,使劲点了点头,声音有点颤抖:“谢谢宇叔。”
张宇心里头也挺不是滋味。
这孩子,爹娘都不在了,跟着奶奶过,家里穷得叮当响。
村里的孩子像他这么大的,条件稍好点的都送去上学了,赵齐卖药材倒是赚了些钱,可基本都给赵奶奶买药了,剩不下啥,也就一直没去成学。
每天赵德风他们放学回来,凑一块儿写作业的时候,赵齐就在旁边蹲着,拿根小树枝在地上照着写,那画面看着就让人心酸。
现在有了笔和本,赵齐总算能像其他小伙伴那样,把字写在纸上了。
赵奶奶一个劲儿地擦眼泪,嘴里念叨着:“小宇啊,你这孩子心太善了,总是惦记我们祖孙俩。”
她放下碗筷,起身从锅里头捞了个煮玉米递给张宇:“来,吃个玉米,刚煮的,还热乎。”
又从旁边端出一碟咸菜和一碗稀粥,非要张宇坐下吃一口。
张宇也没推辞,接过玉米啃了一口,确实甜。
赵奶奶坐回来,叹了口气说:“多亏了你,这日子才算过得去。要不是你帮衬着,赵齐这孩子连件干净点的衣裳都穿不上。”
“还有小陈知青和马知青,也经常帮我干活。”
张宇听了挺欣慰。
当初介绍陈卫东和马婷婷来赵奶奶家搭伙的时候,他就嘱咐过,帮赵奶奶干干活,别光吃现成的,看来这两人是听进去了。
陈卫东这小伙子确实不错,阳光、热心、有担当,是那批新知青里头最靠得住的一个。
马婷婷虽然有些没主见,但本性纯良,也肯干实事,不像那几个光知道叫唤的。
张宇把苞米吃了,站起来说该回去了,李幼薇她们还在家等着呢。
赵奶奶也没强留,嘱咐他有空常来坐坐。
赵齐把笔和本子小心翼翼地收好,像捧着什么宝贝似的,送张宇到了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