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身为人民检察官，背负着重大使命，绝不能因为害怕得罪地方领导就在办公楼当缩头乌龟。只要能把汉东的腐败分子挖出来，哪怕是让我脱了这身衣服我也认了！”
“纸面上的电子台账那叫间接物证，去现场固定服务人员的证人证言那叫夯实证据链。我是出于公事去的山水庄园，我想也没有一条法律法规规定京州市长在里面，我们省反贪局就不能进去查案。”
“如果沈言同志真的是去山水庄园正常调研办公的，我们去山水庄园调查取证也影响不了他。怎么样，陆处长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啊？”
陆亦可光是听着，就已经一个头两个大了，又怎么可能掺和进去呢？
好言难劝饿死鬼。
“谢谢侯局长的邀请，但我手里还有协查函要签发，就不过去凑热闹了。”陆亦可冷脸看向林华华，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林华华，一定要严格按照外调程序办事，千万别乱来。”
林华华乐呵呵地点了点头，嬉皮笑脸地说道：“陆处长，你就放心吧。有侯局长在。绝对出不了乱子。”
就这样，侯亮平和林华华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也都是抱着今晚抓大鱼的心态去的山水庄园。
……
山水庄园。
“沈市长，孙书记，这里就是我们集团日常处理行政与工程核心业务的办公楼。”高小琴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介绍着周围的布局，“南边隔着人工湖的那片园区是对外营业的生态度假村，北边这一块就是纯粹的办公区……”
孙连成慢慢悠悠地往前走，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生怕山水庄园搞那些超规格接待。
他们一路走来，都没有穿着旗袍的迎宾员接待，所到之处也没有什么奢靡浮夸的装饰……孙连成紧绷的神经这才稍微放松了下来。
很快，一行人就走进了山水集团的一间会议室。
因为高小琴提前吩咐工作人员做好准备，所以桌面上已经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本蓝色封皮的工程台账和蓝图卷宗。
“沈市长，孙书记，请座。”
高小琴笑意盈盈地招呼着，还用一次性纸杯到饮水机旁，给沈言和孙连成分别接了一杯水。
“沈市长，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山水庄园绝不搞超规格的接待，这里也只有最普通的饮用水。”高小琴笑了笑，打趣道，“两位领导可别嫌我待客简慢。”
孙连成看了一眼饮水机上的桶装水标签，就是市面上的平价牌子，喝口水也不算违规违纪。
“高总客气了，我们今天是来视察的，可不是来喝水的。既然东西都已经到齐了……”沈言拍了拍孙连成的肩膀，随手拿了一本台账塞到他的手里，“连城，我们就开始吧。”
“好的。”
孙连成认真地翻阅着《山水澜庭项目资金监管与拨付明细台账》，他看得格外仔细，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小细节。
反观沈言，他也是认认真真地看着那些资料，但……也仅限于做出认真的姿态。
不是沈言不想卖力工作，实在是因为他看不清楚那些错综复杂的信息。
跟孙连成那些深耕行业数十年的老手相比，沈言这个半路出家的人……其实就是丈育来的。
规则规则摸不懂，文件文件看不懂。
虽说沈言已经很努力学习相关知识和提高自身能力了，但奈何上天没有给他开个金手指。
现阶段，他还停留在摸着石头过河的阶段，只能让孙连成那些能者多劳了。
好在孙连成是个能干事的，而且做人做事都相当细致。
不出一会儿的功夫，孙连成就已经成功找出台账里面存在的破绽了。
“高总，去年十一月十八号，你们给京州宏远建材贸易公司打了四千五百万的工程预付款。但在十三天之后……”
“这笔钱又通过三家贷款公司的账户，原封不动地回流到了你们山水集团的母公司资金池里。”孙连成把台账扔回到了桌子上，冷眼看向高小琴，“可以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沈言看了看孙连成，又看了看高小琴，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倒是想开口，但也实在不了解流程是否合规，只能暂且观察着。
高小琴的面色一如既往地正常，但沈言敏锐地发现财务总监的手已经开始颤动起来了，眼神一直都处于游离的状态。
“孙书记，您还真是火眼金睛啊，连我们财务做账的这点家底都给看穿了。”高小琴微微一笑，扶额解释道，“说起来，也不怕二位领导笑话。”
“那笔四千五百万的资金就是给大风厂工人的下岗安置费，当时我们山水集团的财务状况已经很紧张了。流动资金实在是周转不开，又不好耽误市里给群体性事件灭火。”
“为此，我们山水集团的董事们一致决定，先把山水澜庭项目的工程款调出来应急。后面，大风厂的拆迁很顺利，山水澜庭项目也开始正式投入建设。所以，银行的经营性贷款一批下来，我们就第一时间把工程款的窟窿给补上了。”
高小琴把大风厂下岗安置费的事情搬出来，就是为了让沈言看到他们山水集团为了市里的大局做出了多么大的牺牲。
当初，高小琴之所以愿意再给一笔四千五百万的下岗安置费，主要还是想拿这笔钱买沈言一个面子。
说的直白一点，他们山水集团都花了四千五百万给沈言买政绩了，让‘京州来了个好市长’的消息响彻全市。
现如今，山水集团需要援助了，而人情也是需要你来我往的。
在高小琴看来，沈言理应伸手拉一把，让山水澜庭项目顺利地推进下去。
“沈市长，当初可是您亲自把下岗安置费交到工人手里的，对老百姓是格外的关怀和体贴。我相信，您现在也一定会为我们企业考虑的……”高小琴挑眉看向沈言，笑靥如花地问道，“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