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高小琴把问题抛给沈言的时候，都快要和沈言进行利益交换摆在台面上了。
可在沈言看来，这完全就不是一回事。
从始至终，沈言都只是在会上动动嘴皮子，从未留下自己威逼利诱的证据。
如此就更不用说违规违纪收受贿赂了，他可是连山水庄园的一杯水都没有喝过啊。
早在高小琴心虚地把钱给乖乖奉上了，大风厂事件就已经了结，现在……自然也就没有再提及的必要了。
“高总，你们用项目监管专户里的预售工程款去填集团其他业务的窟窿，然后再拿城商行的授信贷款来平账。你们山水集团这空手套白狼的财务杠杆，玩得可不是一般的高啊。”
“高总，我记得你刚才说，山水集团往那块地投入了三个亿刚才在工地上……”沈言伸手点了点台账，似笑非笑地看着高小琴，“这东西我都不需要看，你们山水集团投入的自有资金恐怕连三千万都没有吧。”
沈言的推测一出，屋内的氛围直接就降到了冰点。
高小琴的笑容凝固了，山水集团财务总监的头埋得低低的，一切的一切都在说明沈言的猜测是对的。
孙连成左顾右盼了一下，最后一脸诧异地看向沈言，心里也不由得惊叹起来。
市长就是市长，能力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他孙连成哼哧哼哧看了那么久，都没看出来有什么太大的蹊跷。
但沈言看都不用看，就敢断言山水集团投入的自有资金还不到百分之十。
最关键的是，从高小琴他们的反应来看，沈言的分析是完全正确的。
如此一来，高小琴刚才在工地说的那些话也就不成立了。
就算山水澜庭项目推进不下去，山水集团的亏损也能够降到最低，烂在锅里的只有银行的坏账和建筑工人的血汗钱。
沈言当年在台上说脱口秀的时候，每每说到一些社会议题，都是只抛出现象却不分析本质。
他总是说‘我不猜，因为我怕我猜对了’，可到了这里之后……
沈言能够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但事实却远远比他猜测的还要离谱。
尤其是山水集团，背靠着的赵瑞龙和祁同伟那些人，向来喜欢空手套白狼。
说什么山水集团为了平息大风厂风波，先后掏了两笔下岗安置费，总计费用高达九千万。
第一笔四千五百万的安置费才刚刚划到大风厂，就已经被银行冻结了。
第二笔的安置费倒是发下去了，但半个月的时间都还没到，银行的贷款就已经补齐了这笔巨额资金。
倘若放任山水集团这么操作下去，京州未来还不知道会成什么鬼样子。
“高总。”沈言微微抬眸，目光阴沉地看着高小琴，“怎么不说话了？”
高小琴朝下属使了个眼色，那些人便心领神会地退出了会议室。
“沈市长，我想和你单独汇报，您应该不介意啊？”高小琴温声问道。
沈言挠了挠头，不假思索地说道：“连成，手机打开录音。”
“啊？”孙连成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但已经很诚实地把手机打开了了，“哦哦！沈市长，我已经打开了。”
沈言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抬手示意高小琴可以发言了。
这家伙给高小琴气的，面色瞬间就涨红了起来。
高小琴知道沈言不按常理出牌，也知道他可能不会配合自己，但没想到沈言竟然这么不给面子。
高小琴看着孙连成放在桌上的手机，录音已经开启，代表时间的数字在迅速地跳动着。
高小琴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的思绪稳定下来，一脸坦诚地跟沈言交谈。
“沈市长，既然您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不跟您藏着掖着了。房地产行业在井喷式发展，但就国内的民营企业而言，十个有九个都是靠银行杠杆和高周转活着。”
“我们山水集团步子迈得大，摊子铺得广，资金链确实绷得很紧。如果市里要更改山水澜庭地皮的土地性质，要重新规划房地产行业，要卡预售证的话……”
“汉东各大银行可能马上就会启动抽贷程序，不仅我们山水集团会面临崩盘的风险，其他银行的账面也会出现几十上百亿的不良坏账。要是引发了金融系统的连锁震荡，那可就不好了。”
在沈言看来，高小琴就是颠倒黑白，还妄图用地方金融风险来逼迫自己投鼠忌器。
由此就可见得，高小琴是真的急了。
沈言靠坐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问道：“高总消息向来灵通，应该知晓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欧阳菁已经被省检察院依法逮捕的事情了吧。”
高小琴抿了抿唇，坦然应道：“欧阳行长出事很突然，我个人对她的遭遇也很惋惜。不过，我我们山水集团跟城商行的所有贷款业务都是有足额土地和股权做抵押的，手续完全合规合法……”
“合不合规的，省反贪局和银监部门都会一笔一笔地去查，我们现在讨论这个并没有意义。我今天愿意来山水庄园走一趟，也是想要帮扶和助力企业发展。”
“京州不允许出现高杠杆住宅开发，你们山水集团如果还想走这条路……”沈言扫了扫额间的碎发，语气幽幽地说道，“不用等市里下发文件，接下来的违规信贷恐清查和抽贷风暴就足够把你们的资金链绞断。”
高小琴下意识挠了挠头，被沈言这些话打得猝不及防。
她在京州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还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说山水集团会面临资金链彻底断裂的局面。
更何况，孙连成的手机都还录着音呢，沈言就看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口气不像是假的，姿态更是猖狂的……
高小琴搓了搓手，试探性地问道：“那依沈市长的意思，我们山水集团现在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