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分钟,仓库顶棚上传来两声极轻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捂住嘴后脖子被拧断的声音。然后是两声更轻的——四个警戒哨,全部无声解决。
叶青打了个手势,六个人鱼贯进入仓库。
仓库内部比泰昌总部的地窖更破败——到处都是坍塌的木架子和废弃的翡翠原石碎块。角落里那块盖着入口的木板已经被掀开了,铁梯通向下面黑黝黝的洞口。
梅初琦蹲在入口处,用光纤窥镜朝下面照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叶青:"下面没人。但有血迹。"
叶青第一个顺着铁梯爬下去。
地窖比想象中更小更闷——大约二十平米,墙壁上残留着硝石粉末,角落里堆着几个空火药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排泄物的恶臭。
地窖中央,曹锐的尸体仰面躺在地上。
他的左手断指处已经完全发黑化脓,整只手肿得像发面馒头。脖子上有一道深紫色的勒痕——不是刀伤,是被人用绳子活活勒死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张,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一种极度的恐惧和绝望之中。
在他身边不远处的地面上,有一行新鲜的脚印——至少十几个人匆忙撤离留下的痕迹,朝着地窖另一侧的一个隐蔽出口延伸。
叶青蹲下身,用手指碰了碰曹锐脖子的勒痕,又看了看地窖另一侧——那、一扇被木板封住的小门,现在木板被粗暴地砸开了,露出外面一条狭窄的通道。
"后门。"叶青站起身,朝那条通道看了一眼,"古兵留了退路。"
马睿从铁梯上爬下来,看到曹锐的尸体,眉头微皱:"古兵杀了他灭口?"
"不是灭口。"梅初琦蹲在曹锐身边,检查了一下尸体,摇头道,"勒痕的方向和力度——是从背后勒的。曹锐当时已经昏迷或者半昏迷,古兵的人从后面直接套绳子,几秒钟就断了气。这不是为了灭口,是因为曹锐已经没用了——外面炮击一响,古兵知道计划暴露,带人从后门撤了。曹锐拖着走太累赘,杀了省事。"
刀震从那条隐蔽通道口探出头来,用手电照了一下:"外面通到庄园外围的一条排水沟。痕迹很新鲜,最多走了十分钟。"
叶青走到地窖中央,低头看着曹锐那张凝固着恐惧的脸,沉默了几秒。
这个年轻人——曹家大长老的儿子,利丰的会计,骨头不硬,被张锁折磨了几个小时就全招了。
但说到底,他只是个棋子。张锁抓他、古兵利用他、老管家把他当诱饵——没有一个人真正在乎他的死活。
"曹锐的死,曹家迟早会知道。"马睿低声道。
"让他们知道。"叶青转身朝铁梯走去:"张锁、吴振山、李耀宗——今晚过后,密支那的账一笔一笔算。曹锐这笔,记在古兵头上。"
他爬上铁梯,从地窖口钻出来,站在废仓库的破屋顶下,朝远处看了一眼——北城区的火光已经蔓延到了整个城区,枪声、爆炸声、呐喊声混成一片。密支那的天,彻底亮了。
但古兵跑了。
这条毒蛇,从老鼠洞里溜了。
叶青眯起眼睛:"跑得了十分钟,跑不了十天。黑水雇佣兵在缅北没有后勤,没有接应,没有退路。古兵带着三十多个黑水雇佣兵,在满城都是克钦和崩龙军的情况下——他能跑到哪去?"
他掏出卫星电话,拨通了薛涛的号码。
"薛涛,老管家已经控制。古兵从曹家庄园地窖跑了,十八个人,走的是庄园外围排水沟方向。你派三组去追——别追太紧,放他们跑。我要知道他们往哪跑。"
"明白。"薛涛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带着一丝疲惫和亢奋,"少将,五层已经拿下。张锁被活捉了。六层正在清剿残余。"
"好。"叶青挂断电话,看向刀震和马龙,"走。回泰昌总部。老管家还在等着呢。"
他转身走出废仓库,夜风裹着硝烟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密支那的黎明正在到来。
而古兵——这条漏网的鱼,会在下一个黎明之前,被重新捞上来。
日暮时分,密支那的天空被炮火熏成了一片暗红色。残阳如血,照在曹家主宅那两扇厚重的铁门上。
几十辆武装皮卡组成的车队缓缓驶入曹家庄园,轮胎碾过碎石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皮卡上架着重机枪,车身上的红星标志在夕阳下格外醒目——
叶青从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上跳下来,身后是马睿和梅初琦。
两人一左一右跟在叶青身后,马睿换回了那身利落的黑色冲锋衣,但腰线收得极紧,长腿笔直,脸上虽然还带着硝烟痕迹,却掩不住那股子飒爽劲儿。
梅初琦则是一身淡灰色的中式对襟上衣,背着那个标志性的药箱,清秀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时候,却是冰冷无情。
曹家何家一众长老站成一排,眼神复杂地打量着这两个女人。
他们当然知道马帮。
在红星集团进入缅北之前,马帮就是缅北各路军阀的"命脉"——没有马帮的物资供应,没有白狐物流的运输线,再大的军阀也得断粮断药。而眼前这个穿黑衣的女人,是瑞利马帮的大姐大。旁边那个背药箱的姑娘,是昆城马帮的小医仙——梅三爷的宝贝闺女。
这两个人的分量,在缅北这块地盘上,比一个京都来的"六少爷"重得多。
何菲上前一步,笑着做了介绍:"这位是曹家家主曹凯,这位是何家家主何勇。"
曹凯和何勇同时上前,拱手抱拳。曹凯五十出头,国字脸,浓眉大眼,一身藏青色中山装,看着倒有几分老派商人的气度。
何勇比他年轻几岁,瘦高个,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像个教书先生。
"早就听闻叶家六少年少英雄——"曹凯开口,脸上的笑容很标准,但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话说到这儿,就说不下去了。
当年追得他们祖上从云南一路逃到缅北、最后在密支那落脚的,就是叶家的老爷子叶老将军和柳老将军。那场追了三个月的围剿,在曹家和何家的族谱里被记了整整两代——不是仇恨,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忌惮。
叶青看着曹凯那张欲言又止的脸,嘴角微微一扬,主动接了话:
"曹家主,何家主。"他拱手回了一礼,不卑不亢:"祖辈的事,祖辈了。我爷爷追的是当年那批人,不是今天的曹家和何家。如果今天我还抱着那本旧账不放,也不会坐在这里跟你们谈合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