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静！回避！”
只见一队穿着鲜明号衣的衙役开路，后面跟着一顶装饰华丽由四人抬着的青呢大轿。
轿子前后还有骑着高头大马，佩戴腰刀的护卫。
排场不小。
但比起王公贵族又显得低调务实一些。
这支队伍径直朝着尚书府而来。
路上的行人纷纷避让。
轿子在尚书府正门前稳稳停下。
开路衙役和护卫迅速站定，肃立两旁。
一名随从快步上前掀开轿帘。
只见一位身着绯色官袍，胸前补子上绣着锦鸡图案的中年官员，缓缓从轿中弯身走了出来。
他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髯。
目光沉静，不怒自威。
通身一股久居高位，掌管实务的沉稳气度。
虽然脸上带着一丝公务繁忙后的疲惫。
但步伐稳健，腰板挺直。
虽然从未见过，但看这官服品级，以及此处是尚书府的地界……
所以此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户部尚书！
我马上从台阶上站了起来，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灰尘。
提着那只鸡和破礼盒，穿过街道，朝着正准备迈步进府的尚书大人快步走去！
“尚书大人！”
这一声喊得不算响亮，甚至因为方才的气血翻涌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但在尚书府门前相对安静的环境中。
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正准备迈步跨过门槛的绯袍官员脚步一顿，微微侧过头来。
他身旁的随从和护卫也循声看了过来。
街道对面那几个正等着看笑话的门卫更是浑身一震。
瞪大眼睛望向我的方向。
脸上的表情从幸灾乐祸瞬间僵住。
转而浮上了一层惊慌和不敢置信。
那门卫头子反应最快，脸上的横肉抖了一抖，小跑冲到尚书大人面前，抱拳躬身，语速飞快。
“启禀大人，此人是个疯癫书生，方才在府门口作乱，属下已经赶走，谁曾想贼心不死，又跑来叨扰大人！属下这就处理，马上把人撵走！”
说话间，他侧过头来。
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小子敢坏我好事，等会有你好受的。
但我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死死锁在尚书大人身上，提着我那只鸡和破礼盒，快步穿过街道，直接朝着尚书大人的方向走去。
那门卫见我居然还敢上前，当即就急了。
他要是让一个被他踹翻过的穷酸书生当着尚书大人的面告了状，那他的差事就彻底砸了。
他猛的抽刀出鞘半截，刀身在夕阳下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寒光。
嘴里低喝道：“站住！再往前走一步，别怪我不客气！”
就在这个时候，尚书大人开口了。
“慢着。”
声音不高，语气平淡。
那门卫的动作瞬间僵住，抽了一半的刀硬生生卡在鞘口，进退两难。
尚书大人没有理会他。
而是将目光投向我。
那一眼看来，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从散乱的头发看到沾满灰尘的长衫，从磨破的膝盖看到掌心渗出的血丝，最后目光落在我手中那只被草绳捆着的母鸡和那个破了一角的油纸礼盒上。
他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随即恢复了那种看不出深浅的平静。
“你是？”
他开口问道。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气血和方才被踹翻在地的屈辱感。
将手中的鸡暂且放在脚边，双手拢在身前。
端端正正地对着尚书大人行了一个标准的书生揖礼。
腰弯到近乎与地面平行。
“晚生韩莫离，兆祥县人士，蒙淮香世子沐谦之引荐，特来拜会尚书大人，方才在府门外与门卫有些误会，惊扰了大人车驾，还请大人恕罪。”
说完我直起身。
目光坦然的对上尚书大人的视线。
“韩莫离？”
尚书大人微微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他那双半阖的眼皮终于完全睁开了。
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上上下下将我重新打量了一遍。
仿佛在确认什么。
“你是韩莫离？”
“正是在下。”
我点头。
尚书大人的脸上，瞬间发生了变化。
方才那种审视和疑惑，如同冰雪遇春，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切的亲切和热情。
他甚至主动向前迈了一步。
脸上露出了一个极为和善的笑容。
“莫离贤侄！老夫一直想见你，今日终于如愿了！”
他这一声贤侄喊得极为自然，仿佛我真是他多年未见的世侄一般。
周围的下人和护卫瞬间都愣住。
方才尚书大人下车时还一脸疲惫，不苟言笑。
此刻却对一个穿着寒酸的年轻书生如此亲切，这反差实在太大，让人一时反应不过来。
我心中也是一动，但没有表露出来。
只是适时的露出一丝受宠若惊的谦逊神色，低头拱手道：“大人折煞晚生了，晚生不过一介草民，粗通文墨，不敢当大人如此称呼。”
“哎，什么草民不草民的。”
尚书大人摆摆手，随即转过头，对着那还僵在原地的门卫头子冷声喝道：“真是放肆！这可是本官的贵客，谁给你的胆子拔刀？速速退下！”
那门卫头子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般。
脸色瞬间煞白。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手中的刀咣当一声落在地上，整个人扑通跪倒。
那是磕头如捣蒜。
“大……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该死！小的……”
“够了。”
尚书大人眉头一皱，语气冷了下来：“方才在门口发生了什么，你且如实道来。”
那门卫头子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哪敢隐瞒？
结结巴巴的将方才我前来拜访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
他说的时候额头贴着地面，声音发颤。
后背的衣衫被冷汗浸透。
尚书大人听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先转头看向我，目光中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
我明白他的意思，便微微点头。
表示那门卫所言属实。
同时我也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的擦伤和膝盖上磨破的衣料，事实摆在眼前。
比任何言语都有说服力。
“狗眼不识人！”
尚书大人冷冷吐出五个字。
看着那门卫头子的目光如同看着一件废物。
“该打。”
他抬手一挥：“来人，拉下去，二十大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