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画面碎裂。
白光再次涌来，将所有的一切吞噬殆尽。
我悬浮在虚无中，喘着粗气。
像是刚刚从一场噩梦中挣扎出来。
那只白狐的眼睛，那双漆黑而平静的眼睛，还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我是大祭司，为了万民，为了一场大旱，为了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
在那个时代，在那个情境下，没有人会说我做错了。
大祭司以灵狐祭天，那是上古的传统。
是万民所望。
可那双眼睛。
我还没来得及喘匀呼吸。
第二波画面已经涌了上来。
……
雨！
瓢泼大雨！
我站在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前，雨水顺着屋檐哗哗往下淌。
在地上砸出密密匝匝的水花。
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僧袍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头顶没有头发，光秃秃的。
雨水顺着脑袋往下流，分不清是雨还是汗。
手中握着一串念珠。
我叫韩寂。
佛道双修，半僧半道。
一个不伦不类的修行人。
我在一座无名山中修行了十几年，参禅打坐，画符炼丹。
什么都学了一点，什么都没学精。
我以为自己能超脱红尘，能斩断一切牵绊。
能在青灯古佛前了此一生。
然后我遇见了她。
一个普通的女子，至少我以为她普通。
她住在山脚下的村子里，常常上山采药，路过我修行的山洞时。
会留下一些吃食，有时是几个野果。
有时是一块干饼，有时是一壶清水。
她话不多，每次来都只是笑笑，将东西放下就走。
我最初不以为意，时间久了，却开始盼着她来。
盼着那双安静的眼睛。
盼着那个浅浅的笑容。
后来她在一个雨夜来找我，全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看起来很狼狈。
她说村子遭了难，求我收留。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让她进了山洞。
那之后，她就留在了我身边。
白天替我做饭洗衣，晚上坐在火堆旁，安安静静的看着我打坐。
她从不打扰我修行，从不问我在想什么。
只是陪着。
那种陪伴很轻，轻得像一层薄雾，却不知不觉的渗进了我的骨子里。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自己在打坐的时候，念的不再是佛号。
而是她的名字。
我慌了！
我是修行之人。
我修的是超脱，是斩断红尘，是了却因果。
一个女子，一段情愫，便是最大的障。
佛家讲放下，道家讲无为。
我若连一个女子都放不下。
还修什么道？
还参什么禅？
于是……
我走了。
就在那个雨夜。
雨很大，比我第一次遇见她那天还要大。
我悄悄收拾了简单的行囊，趁她睡着的时候，离开了山洞。
我没有留一封信，没有说一句话。
什么都没有留。
雨打在我光秃秃的脑袋上生疼。
我走得很快，脚步却没有声音。
山路又滑又暗，我跌了好几次，膝盖上全是泥，手掌也蹭破了皮。
但我没有停。
我不敢停。
我怕一停下来，就会回头。
我走出去很远之后，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但我还是听见了。
“你要去哪里？”
但我不敢回头。
我没有回答。
我加快脚步，走进了雨幕深处。
那声音没有再响起来。
雨很大，我走了很久。
久到雨停了，天亮了，太阳升起来了。
但我始终没有回头……
“啪！”
画面碎裂。
……
白光再次将我吞没。
我悬浮在虚无中，胸口闷得厉害。
韩寂走了。
一句话都没留。
他把那个女子丢在了雨夜里，连一个理由都没有给。
他以为自己是在斩断情障，是在做正确的事。
可他连面对她的勇气都没有。
无言的抛弃。
甚至比任何伤害都更彻底。
白光涌动。
……
……
金碧辉煌。
这是我现在所在的地方。
一座宏伟的宫殿，朱红色的柱子，金漆描绘的龙凤，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我坐在一张宽大的龙椅上，身着玄色龙袍。
头戴十二旒冕冠。
面前是层层叠叠的朝臣，黑压压的跪了一地。
我叫韩昭，开国皇帝。
我出身寒微，从一个平民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打下了这片江山，建立了这个王朝。
坐上了这把龙椅。
我这一生，刀光剑影，九死一生，什么都见过，什么都不怕。
可此刻，我怕了。
朝堂之下，群臣激愤。
“陛下！此女乃异族之女，其心必异！她以美色迷惑圣上，以妖术祸乱后宫！此乃妖妃也！若不尽早除之，恐有亡国之祸！”
“陛下！臣等冒死进谏！妖妃不除，国无宁日！”
“陛下！请以社稷为重！请以万民为重！”
一声接一声。
每一个人都在喊。
每一个人都在逼。
他们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全部指向一个方向。
我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
看见了大殿的一角，一个女子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身红色的宫装，发髻有些散乱，像是被人从寝宫中强行拖来的。
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我。
那双眼睛，我认得。
那是老二的眼睛。
这一世，她以异族公主的身份被送到我的王朝。
说是和亲，实则是人质。
我遇见她的时候，她坐在一辆破旧的马车里，掀开车帘看了我一眼。
就那一眼，我便知道，这个女子不一样。
她眼神妖艳魅惑的不可方物。
后来她进了宫，成了我的妃子。
她从不弄权，从不陷害任何人。
可现在，朝臣们说她祸国！
“韩昭。”
她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在喧嚣的朝堂上清晰的传入了我的耳中。
她叫了我的全名，没有叫陛下。
她看着我的眼睛问道：“你信他们，还是信我？”
我张了张嘴。
但我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朝臣的呼声越来越高，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看着她的脸。
看着那双安静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等了几息。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落在她那张绝美妩媚的脸上。
像是一片雪花落在湖面上，瞬间就化了。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