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对着我的方向,郑重的行了一个大礼。
那是对自己男人的告别。
然后她转身,跟着两个太监走出了大殿。
她的背影很直,一步一步,走得不急不缓。
她没有回头。
我也始终没有叫住她。
“啪!”
画面再次碎裂。
……
白光中夹杂着血红。
我站在一片荒原上,脚下是龟裂的土地,远处是连绵的焦黑山峦。
空气中弥漫着妖气腐朽的味道。
混合着浓烈的血腥。
而我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剑身上刻满了银白色的符文。
剑尖滴着暗红色的血。
面前是一具巨大的妖兽尸体,一头三丈高的黑熊精,胸口被我的剑洞穿,暗红色的妖血正从伤口中汩汩涌出。
淌进脚下的焦土里,滋滋作响。
我叫韩玄清。
上古修真者。
我猎杀妖族,用它们的妖丹提升修为。
这是修真界最古老也最直接的路。
妖丹中蕴含的灵力比任何灵石,丹药都更纯粹强大。
每杀一头大妖,我的修为就暴涨一截。
我一路杀过来,杀穿了整个北荒。
杀得万妖胆寒。
而我的宿敌,是一只九尾狐。
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是在一座崩塌的山谷中。
她站在谷底,身后是燃烧的森林。
九条尾巴在火光中肆意舒展,每一根毛发都泛着银白色的冷光。
她的脸绝美,美得不像人间的生物。
她看着我,眼中只有冷。
她的声音清冽如冰泉:“你杀了我多少族人?”
“三十七头。”
我语气平淡,像是在报一个数字。
“都是大妖,该死。”
她没有再说话。
九条尾巴同时扬起,妖气如同海啸般朝我扑来!
那一战,打了三天三夜。
山谷被夷为平地,方圆百里的山林尽数焚毁。
最终我们谁都没有赢。
她退走的时候,肩膀上有一道我留下的剑伤,深可见骨。
而我身上,被她撕开了十几道口子,五脏六腑都被妖气侵蚀。
我们两败俱伤。
后来,我们又交手了很多次。
每一次都打得天昏地暗,每一次都分不出胜负。
渐渐的我发现自己开始盼着和她交手。
那种全力以赴,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感觉,只有在她面前才能找到。
而她似乎也一样。
每次交手之前,她都会出现,冷冷的看着我,然后拔剑。
我们之间的厮杀,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我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看我的眼神里,除了冷,多了别的东西。
而我在面对她的时候,也开始下意识的收了几分力。
但我们是敌人。
修真者与大妖。
这个身份,像一道铁幕横在我们之间。
所以我们只能厮杀,只能伤害对方。
那是我们唯一的相处方式。
“啪!”
画面碎裂。
……
白光翻涌,画面重组。
这一次,涌入脑海的记忆和之前几世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清冽到极致的灵气,一种仿佛能触摸到天地本源的纯粹。
我叫韩无咎。
这个名字浮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与之前几世完全不同的分量。
它不是普通的记忆,而是一种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存在感,压在意识深处。
沉甸甸的。
我试着感受这具身体,感受到的是一片浩瀚到几乎无边的灵力在体内流转。
那种力量不同于韩凌啸的武夫之力,不同于韩流川的方士之术,也不同于韩莫离的文人之气。
它是天地初开时便存在的源力。
是阴阳轮回的根基,是生死法则的具象。
我缓缓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悬浮在虚空中的仙山。
山体通体青翠,古木参天,飞瀑流泉从万丈崖壁上倾泻而下。
落入下方一片云海之中,激起的水雾折射出七彩虹光。
山顶有一座茅屋。
极其简朴,简朴到与这仙境般的环境几乎格格不入。
茅屋前有一方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卷古书和清茶。
还有一张古琴。
而我就坐在石台前,黑衣胜墨,白发散落。
手边搁着一支墨色的长笔。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年轻修长,骨肉匀称。
双手白皙修长,指尖带着薄茧,身上穿着一件玄黑色的长袍。
但没有任何纹饰,却自然而然的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逼视的气韵。
腰间挂着一枚玉佩,通体漆黑。
上面刻着一个古篆:冥。
韩无咎乃是幽冥之主,轮回之宰。
掌管阴阳两界生杀大权的至高存在。
但他此刻不在幽冥。
而是隐居在这片虚空仙山之中,不问世事,不入轮回。
只是静静的参悟着天地间最古老的法则。
他年轻俊朗,高深莫测。
举手投足之间,万物俯首。
我坐在石台前,试着回忆更多。
这一世的记忆很清晰,如同昨日发生,似乎最开始的本源便在这里。
韩无咎本是天地初开时的一缕阴气化形。
天生便掌管幽冥。
但他生性淡泊,不喜权柄,便将日常政务交予麾下判官鬼将打理。
自己则躲在这片仙山之中。
平日里读读书,弹弹琴,饮饮茶。
偶尔兴致来了便提笔写字。
判官笔随意一挥,便能划定生死,改写命数。
但从不轻易动用这份力量。
这一日,和往常无异。
我正在石台前写字,笔尖刚落下一撇。
忽然听见山脚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
那动静很细微。
但对于我这种境界的存在来说,方圆千里之内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感知。
我放下笔,微微蹙眉。
透过层层云雾向下望去。
山脚。
一片古木林中。
三头大妖正围着一个雪白的小东西。
一头是通体漆黑的巨蟒,蛇身盘踞了半个山头。
竖瞳泛着幽绿色的冷光。
一头是浑身覆盖赤红鳞片的蜈蚣,百足如刀。
每一条腿上都泛着毒液的光泽。
还有一头是通体灰白的巨狼,体型如同小山,獠牙外露,口水滴在地上便冒起一阵黑烟。
这三头大妖,每一个都是修行了数千年的存在。
放在凡间,那都是能让一国覆灭的凶物。
可此刻它们却聚集在一起,虎视眈眈的盯着同一个目标。
被围在中间的,是一只很小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