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狐狸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
四条小腿颤颤巍巍的撑着地面,毛发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显然已经受了伤。
它很小。
小到甚至不如那三头大妖的一只爪子大。
但它的尾巴却很是醒目。
九条尾巴的虚影。
虽然此刻只有一条尾巴清晰可见。
其余的八条还只是模糊的光影,若有若无的环绕在身侧,但那九条尾巴的轮廓已经足够让任何识货的人明白这是什么。
九尾狐!
天地间最古老的妖族血脉之一。
天生的妖王,未来的万妖之主。
但此刻。
它还只是一只幼狐。
尚未化形,尚未成长,脆弱得如同风中的烛火。
那头灰白巨狼低下头,铜铃般的眼睛里满是贪婪和残忍。
它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獠牙,声音如雷:“小东西,把你那九条尾巴里的妖丹献出来,我可以考虑留你一条全尸。”
巨蟒吐着猩红的信子,嘶嘶作声:“别跟她废话,直接吞了,九尾血脉,够我少修五百年。”
蜈蚣没有开口,只是百足蠕动,毒液如雨点般朝小狐狸洒落。
小狐狸拼命躲闪,但它的腿受了伤。
动作迟缓,几滴毒液溅在皮毛上,立刻冒出嗤嗤的白烟。
它疼得呜咽了一声。
随后四条腿一软,跪倒在地。
但它没有哭。
它抬起头,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瞪着三头大妖。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与它幼小身躯完全不相称的倔强。
它的九条尾巴虽然虚弱,却依旧高高翘起。
摆出了战斗的姿态。
即便它知道自己根本打不过。
巨狼被这眼神激怒了。
它低吼一声,前爪猛然抬起,带着撕裂空气的破空声,朝着小狐狸狠狠拍下!
这一爪若是拍实了,别说一只幼狐。
就是一座小山也能被拍碎。
小狐狸闭上眼。
就在那一瞬间。
我坐在石台前,提起判官笔。
在面前的宣纸上轻轻划了一道横线。
这一道横线。
穿越了千里的距离。
在巨狼的爪子距离小狐狸头顶还有三寸的时候,天空中忽然出现了一道墨线。
那道线从虚无中生出,从东到西,横贯天际。
如同有人用一支巨笔在苍穹上画了一横。
然后那三头大妖的身体同时僵住。
巨狼的爪子悬在半空,再也拍不下去。
巨蟒和蜈蚣的所有动作也全部停滞,连眼珠都无法转动。
时间直接被冻结。
那是生死被划定了界限。
那条横线以上的所有生命,被赋予了生。
横线以下的所有生命。
被赋予了死。
而那三头大妖此刻正好处在横线之下。
等于被我判了死刑。
我只需要再落一笔,就能将它们尽数抹杀。
但我没有。
我只是看了它们一眼,轻声开口。
声音跨越千里,直接传入那三头大妖的脑海。
“滚。”
就一个字。
那三头大妖的魂魄像是被重锤砸中,浑身剧震,七窍同时溢出鲜血。
它们连惨叫都发不出,连滚带爬地转身就逃,再也不敢回头看一眼。
转眼之间,三头大妖便消失在了天际尽头。
我放下笔站起身。
一步踏出,身影便从仙山之上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到了山脚的古木林中。
小狐狸还趴在地上。
四条腿在颤抖。
它听到了方才那个声音,也感受到了那股无法言喻的压迫感。
它抬起头,看见一个黑衣青年从虚空中走出来。
姿态从容,仿佛只是散了个步。
青年很年轻,很英俊。
但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却本能的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渺小。
那是生命层次上的差距。
如同萤火虫仰望皓月。
它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耳朵耷拉下来,尾巴也收了回去。
它不知道来者是谁,但本能告诉它。
这个人远比方才那三头大妖可怕得多。
如果要杀它,连一个念头都不需要。
而我走到它面前,蹲下身。
“别怕。”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它的耳朵。
它浑身一颤,想要躲开。
但身体却僵住了。
我的指尖带着一缕极细微的灵力。
温暖而柔和,顺着它的皮毛渗入体内。
那些被毒液侵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被撕咬的皮毛重新长出了雪白的新毛。
连那条被巨狼拍断的后腿,也重新接了回去,骨骼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声,直接复位。
小狐狸瞪大了眼睛。
它从来没见过这种手段。
它低头看看自己的腿,又抬头看看我。
小小的黑色眼珠里充满了疑惑和惊讶。
我收回手,站起身,低头看着它:“起来走两步。”
小狐狸犹豫了一下,试着撑起四条腿。
又走了两步。
它抬头看着我,尾巴不自觉的摇了摇。
好像一个小奶狗一般很是乖巧可爱。
我看了它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朝着仙山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我停住,侧过头问道:“愣着干什么?跟来。”
小狐狸愣了一下。
随即四条小腿飞快的倒腾着,十分轻巧的跟了上来。
雪白的毛团在古木林中飞速穿梭,像一颗滚动的雪球,很是滑稽。
它跟在我身后,保持着几步远的距离。
不远不近,刚刚好。
回到山上的茅屋时,天色已经暗了。
我从屋里拿了一床毯子铺在石台旁边,又盛了一碗清水放在旁边。
小狐狸看着那碗水,又看看我。
只是犹豫了一会,便凑过去舔了几口。
它显然是渴坏了,小舌头飞快的舔着水面,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
而我坐在石台前,重新拿起书卷,余光瞥见它舔完水之后,没有到处乱跑,而是乖乖趴在了毯子上,把脑袋搁在前爪上。
黑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