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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1、势在必得

    书房里忽然安静下来,赵振国嘴角的笑意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回去,就那么凝固在脸上。

    “你说什么?”

    “买船的五千万,批不下来了。”周振邦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我过来就是先给你通个气,回头再找王老爷子想想办法——”

    话音未落,赵振国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

    他手掌往桌上一按,整张地图跟着颤了颤,铅笔滚落在地,骨碌碌滚到墙角停住了。

    “哪个没远见的王八犊子瞎说!”他声音陡然拔高,几乎破了音,随即又死死压下去,胸口起伏得厉害,“怎么会没有用!!!落后就要挨打,我们的海军,太弱了!”

    周振邦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

    “你先别急,”周振邦站起来,伸手按住他胳膊,“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赵振国:呵呵。

    要是还有转圜的余地,怕是周振邦就不会来这一趟了。

    赵振国甩开他的手,低下头,视线落在桌上的台历上,他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有些吓人。

    周振邦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本台历,没看出什么名堂,只觉得赵振国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他犹豫了一下,轻声叫了句:“振国?”

    赵振国没应。他的手指扣着桌沿,指节发白,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

    “他们不愿意出钱算了,我自己出钱买!君玥已经在谈了,买回来,先往回运着再说。”

    周振邦叹了口气,“我就说还有回寰的余地,你别着急,那几个老将军都联名了...”

    赵振国倒不是不相信周振邦,而是他想起了即将发生的一起外交风波。

    银河号事件。

    一艘龙国货船在波斯湾被丑国海军截停,扣了三周,四十多度的高温,二十多名船员困在甲板底下,连国旗都被人翻出来扔在一边。

    渔船被撞、商船被扣、岛礁被占,每一次外交照会发出去都像往海里扔石子,听个响就没了。

    因为没有船,没有自己的铁壳子,站在海上说话,腰杆子就是软的。

    有些人只有挨了打,才会醒悟过来,自己腰杆子硬,才是真的硬。

    “卡这笔钱的人,眼界只看到眼前三年五载。可往后三十年,海上没有自己的铁壳子,就得一直弯腰。那艘半成品要是能买回来,咱们就有了第一块跳板。从船台到图纸,从钢板到锅炉,一步步来,十年不行就二十年。可第一步迈不出去,往后就永远站在岸上看着别人走。”

    周振邦沉默了,他坐回椅子里,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在赵振国脸上转了几个来回。

    要不说赵振国的眼光很独到呢,他都看的那么远,可惜有些人的目光,太过短浅了。

    门合上,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赵振国独自坐回案前,目光重新落在那幅地图上。尼古拉耶夫那个圆点还在,他的指腹又覆了上去。

    君玥此刻应当正站在黑海边的船台上,跟谢尔盖谈合同。

    资金的事情赵振国没打算告诉君玥,他给君玥发了一封密电。

    “这条船我很满意,谈判照常推进,你在那边多待几日,把船台拍清楚,一寸都不要漏。另外船的图纸也要拿下。”

    ——

    乌国。

    谢尔盖把车停在离船台大概两百米的地方,熄了火。

    一行人沿着船台边缘的梯子往上爬。

    那梯子是用角铁焊接的,踩上去嘎吱作响,扶手上的红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露出来的铁面上长着一层细密的铁锈,摸上去粗粝得扎手。

    君玥爬了大概三层楼高,终于登上了船台的平台,站上了甲板。

    风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大。黑海的风毫无遮拦地吹过整片甲板,灌进她的领口里,吹得她的夹克猎猎作响。

    她站在原地,慢慢转了一圈。

    甲板比她想象的要开阔得多。从她站的位置往东看,宽阔的钢制甲板一路延伸出去,目测至少有两三百米长,尽头处消失在铁灰色的雾气里。往西看也是一样,空旷得像一片机场跑道。

    甲板上到处堆放着未安装的设备和钢件,有的用防水油布盖着,油布已经被风吹日晒得千疮百孔,裸露在外的钢结构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铁锈,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脚下的甲板。冰冷的钢板触感透过手套传上来,密实、厚重、沉默。

    “机舱在下面。”谢尔盖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要不要去看看?”

    君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锈灰:"走。"

    下去的路比上来更陡。谢尔盖打着手电筒,橘黄色的光束在黑暗的舱道里一晃一晃地跳跃着。君玥跟在后面,鼻子里灌满了铁锈、机油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舱道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已经褪色的管路图,图纸上的俄文标注被潮气洇得模糊不清。

    地面上散落着各种工具,扳手、螺丝刀、废弃的电线头,甚至还有一双胶底鞋,就那么孤零零地躺在墙角,像是有人脱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穿过。

    机舱比甲板更震撼。巨大的主机舱里空荡荡的,预留的基座还摆在那里,地面上留着清晰的红褐色印记,那是毛子工程师画上去的安装标记线。谢尔

    盖用手电筒照向那些印记,光束在地上画出一圈圈灰白的亮斑。

    “本来要装四台蒸汽轮机的,每台五万匹马力。”谢尔盖的声音在空旷的机舱里回荡着,带着一点回声,“图纸都画完了,设备也在厂里造了一半。然后莫斯科那边来了一纸文件,停止拨款,所有工作暂停。到现在三年了,什么都没动过。”

    君玥站在机舱中央,环顾四周。顶棚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管线和电缆槽,有些已经接了,有些还敞着口,里面的铜线头露在外面,氧化成暗淡的绿色。

    君玥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谢尔盖先生,你们当初造这条船的时候,全套图纸还在吗?”

    谢尔盖把手电筒的光束挪到她脚边:

    “图纸?有。全都封在船厂的设计档案室里,从结构图到管线图到设备安装图,好几吨重的纸。不过,你问这个干什么?”

    君玥转过身,面对着谢尔盖,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我们要买这条船,不光是买铁壳子。全套图纸得跟着一起走。我们公司买回去是要改造成赌船的,没有图纸我们怎么施工?

    怎么知道哪里能改哪里不能改?总不能把整条船拆了重新量一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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