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父现在也是数钱小能手，左手紧捏着刚接到手的一沓钱，拇指压住侧边，右手食指捻开最上头一张，指尖蹭着纸边唰唰唰的一张张开始过数。
他低着头，视线始终没离开手里的钱，手上动作不停，偶尔碰到粘在一起的两张就用指甲划开，遇到软塌塌起皱的旧钱会拿在手里抻一抻，抹平折痕，再归到数好的那堆里。
数到中间，他把已经数好的一叠折一下，跟没数的分开，拇指卡着分界，继续数。
等全部过完数，拢齐后在桌面上墩两下，墩的四边齐整后李父这才抬头。
“你刚才说什么？”
李向东笑着重复一遍，“我说，您前段时间刚找我换过一次，这才过去多久哪弄来的这么多外汇券？”
“这些是你张叔和向叔平时攒的。”
李父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隐瞒。
张父和向父嘴上说街面上查的严，他们老胳膊老腿的跑不过稽查，找李向东兑换是帮他们的忙。
这话李父也就是听听，压根没有相信。
秀水街时不时有票贩子出没，那些人会专门找摆摊的摊主们私下里收外汇券。
张父和向父肯定跟那些人接触过，否则也不会清楚知道现在外汇券的兑换比例。
两人完全可以直接把自己手里的外汇券卖给票贩子，而且还能卖个不错的价格，他们之所以没有这么做，就是知道李向东在收。
他们出来做小买卖，他们的儿子在南方倒腾苎麻，全都沾着李向东的光呢。
他们也没有什么能拿出手的东西，李向东需要外汇券，他们手里正好有，自然要给李向东留着。
外汇券也是钱，不能白给，不然就变味了。
以现阶段私下交易的行情最低价来兑换，是最合适的方式。
李父能大概猜到两人的心思，所以就不能隐瞒，差价要赚，但事情也不能稀里糊涂过去。
他把到手的钱揣上衣内口袋，贴身放好。
“你张叔和向叔让我问问你收不收，我说你收。完事我再一寻思，他们拿着外汇券来找你，或是你拿着钱去找他们，太折腾了。正好我闲着没事，我就替你跑了趟腿，收这些外汇券的比例是一百二，我在中间挣个跑腿的辛苦费，你没意见吧？”
“...”
李向东保持着礼貌的笑，“没意见。”
“那你以后还要不要？要的话，以后我固定一个月找你换一次。”
李父想着自己摆摊每个月多少能收一些，张父和向父以后估计还会继续找他兑换，他们三个就能凑出来不少。
如果摆摊的闲暇，吃饭的空档，他再去私下里跟秀水街其它摊主们聊一聊，真要谈好了，一个月能多赚不少！
李向东知道对方想从自己手里抠钱，不过他也的确需要。
他手里全是人民币，还有很多，可人民币没办法去友谊商店买好玩意，就比如说顾景舟的紫砂壶，国内能买到的地方只有友谊商店。
“可以，就是爹，咱们有些话要先说在头里，我从您这里收也得按照行情走，不可能一直是一百三，行情涨，我给您涨，行情降，您这里也要降。我会给您个高价，让您赚点，正好我也懒得去找票贩子收。”
“就这么说定了！”
李父很满意，笑着站起身就要走。
这时，李向东突然开口：“等等。”
李父顿住，“还有事儿？”
“两千零六的外汇券，一百三的比例是两千六百零七块八，对吧？”
李向东好端端的算起了细账。
李父立马明白什么意思，抬腿就走，边走边回话道：“我的口袋里没有零钱，那两块二下次咱们再换的时候，你直接扣。”
“下次就下次，到时候您甭赖账就成。”
李向东是故意的没错，自己被黑了，必须得膈应膈应黑自己的，不然气血不通畅，晚上容易睡不着觉。
“爹。”
李小竹撩开门帘，探进来个脑袋，小胖脸上笑嘻嘻。
李向东眼皮一抬，“干嘛？”
“我知道错了。”
李小竹撑起门帘进屋，快步来到近前服软，意思不言而喻，明天中午不想吃烤乳猪。
但她没明着说，李向东就跟着装糊涂，“只是口头上说说？我觉得你的态度不诚恳。”
李小竹无奈，“您说怎么着才行？”
“写检讨。”
李向东决定给她加强下教育，让她多长长记性。
同去的是有李晓涛，可周家村李晓涛只去过一次，还是坐家里的车去的。
三个多小时的客车，中间还逛了一圈人生地不熟的大集，买了只猪羔子，喝了两碗羊汤。
一个八岁，一个刚成年却是个没经过事儿的实心眼子，关键身上带着钱。
李向东要是歹徒，遇到这俩人指定会认为是自己早上出门烧过香的缘故。
“检讨现在就去写，去吧，最少要写三百字，要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好吧。”
李小竹蔫蔫的往屏风后面走。
李向东起身去把那边的灯给打开，“今晚的电视节目就别急着看了，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去正房屋里交给我，你才算过关。”
“好。”
李小竹为了保住花钱买的猪羔子，压根生不起反抗的心思。
李向东见她坐下开始动笔，转身离开，来到正房屋里。
见老宅众人已经过来，来到桌旁坐下的李向东开口道：“爹，涛子，明天你们俩记得回来吃饭，咱们明天中午吃点好的，大哥二哥，晚上睡觉前跟我那俩嫂子也说一声，她们要是能回就回。”
听到吃好的，李晓涛忙问道：“三叔，明儿吃啥？”
李向东摇头，“保密。”
“别啊，说说呗行不行？”
李晓涛不弄清楚，有种抓心挠肝的感觉。
李向东可不会说，再次摇头，“说不了一点，甭问了，再问你就接茬儿吃单位食堂。”
“行行行，我不问了。”
有李晓涛在前面探路，知道从李向东的嘴里问不出来，屋内其他人也就没再多嘴。
“丫头呢？刚说去找你，她现在又跑去哪了？”
问话的是李父，新闻联播已经开始，没有看到人就开始惦记。
屋内其他人这会儿也注意到了李小竹没在屋里，目光齐刷刷朝李向东看去。
“屋里写检查呢。”
周玉琴问道：“她又犯错了？”
“没有，还有上次偷摸去养殖场的事儿，你爹娘今天专门叮嘱我，回来一定要好好教育。”
李向东的话出口。
李父和李晓涛闻言立马转头，视线定格在电视机的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