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白雾弥漫，一道人影自山间小道而行。
林凡忽然停下，看向身后那座雾气里若隐若现的小村落，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复杂之色。
今日这一走，或许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那个天真稚嫩的小男孩了。
他笑了笑，身形陡然加快，沿着山道迅速前行。
林凡没有催动体内法力，完全是靠着自身的脚力而行。
离开林家村祭神的神域范围，那股天地的压制不再收敛，就像是排山倒海一般从四面八方碾向他。
好在林凡怀里金色柳树枝在微微发光，替他掩饰住自身绝大部分的气息，所以那股天地压制很快的消散大半。
正因为这样，所以导致林凡无法随意催动法力，否则的话，就容易引起这方天地的针对性压制。
根据柳树提供的路线图，林家村距离阳神镇有着千里之遥。
路上还有着诸多狰狞且嗜血的元兽出没，如果换做是普通人，根本无法独自上路。
不过林凡倒是不担心，就算自身法力无法轻易动用，光靠他无匹的肉身之力，都足以轻易解决各类元兽和猛兽。
他的脚力很快，只用了一日光景，就掠出了上百里之遥。
按照这样的速度，再有个八九日就能抵达阳神镇。
时间迅速流逝。
第二日，林凡就遭遇了元兽的袭击。
所谓的元兽和寻常的野兽截然不同，它们具备着很强的自愈能力，除非是能够伤到其本源核心，否则的话，都会在第一时间快速恢复伤势。
在离开林家村之前，林凡就对这些元兽有过了解，所以出手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只用了几招就将聚拢而来的十几头元兽击杀的干净和彻底。
随后的几日里，林凡又遭遇了好几拨元兽的袭击。
有的元兽酷似野狼，可个头却比寻常的野兽高大数倍；有的元兽酷似猛虎，可散发的气息，却比猛虎强悍上百倍。
但凡是枝繁叶茂的密林，随时都会有可怕的元兽蛰伏。
难怪林家村的村民们不敢随意出村，哪怕只是遇到寻常的元兽，都不是普通人可以抵挡和对抗的。
一路上很是单调和枯燥，林凡却是心态平和。
第九日。
蜿蜒山道上，一道人影正在前行。
他每一步落下，看似缓慢，可实际上却能掠出好几米远，且没有在地面上留下任何的痕迹。
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建筑轮廓，林凡眼睛微微眯起，轻声自语道：“那棵焦黑柳树提供的路线图是正确的，前面应该就是阳神镇了。”
只是令林凡感到奇怪的是，明明已经抵达阳神镇附近，可是周围却没有遇到任何的人影。
这倒是有些反常。
阳神镇乃是方圆数百上千里区域规模最大的城镇，远超那些小村落，根据之前柳树提及，在阳神镇的周围很少有元兽敢随意出没，正常情况之下，附近都会有人烟出没。
林凡压下心头的疑惑，继续朝着远处的阳神镇而去。
不知道过去多久，忽然林凡脚步一顿。
不远处，一棵大树后面，忽然两个人影从后面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名男子，约莫三十出头，面容瘦削而端正，眉宇间沉淀着一种常年谨慎行事的沉稳。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灰布衣，腰间悬着一枚暗红色的令牌，令牌表面刻着一个模糊的符号，像是某种古老文字被反复摩挲后磨损的残迹。
他看见林凡时并未露出意外之色，只是微微拱手，目光不着痕迹地将林凡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跟在男子身后的则是个姑娘，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梳着一条乌黑的马尾辫，腰间挂了一串叮当作响的小铃铛。她一双眼睛亮得有些扎眼，从枯槐后探出半个身子，把林凡上下打量了两遭，嘴角就翘了起来。
"咦，真有人啊？昭哥你说这路上能碰上人，我还以为你诓我呢。"
男子没有接话，而是朝林凡再次拱手，平和的说道："这位道友请了。在下徐昭，与师妹阿蘅途经此地，见道友独自一人赶路，前方不远便是阳神镇，不知道友从何处来？"
他问得很随意，像是路上偶遇时最寻常的寒暄。
但林凡留意到，他开口时右手微微下压，按在了腰间令牌的边沿上，这是一个随时可以催动令牌示警或防御的姿势。
"游历至此。"林凡回以一礼，神色坦然道："听闻阳神镇乃是此地大镇，心中好奇，特来一观。"
"游历？"那叫阿蘅的姑娘往前跳了一步，歪着脑袋看林凡，马尾辫在身后一荡。
她问到："你这人说话好怪，语气听着像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你这衣裳是什么料子？我怎的从未见过？还有你靴子上沾的泥。"
她蹲下身子，伸手就要去碰林凡靴边干涸的褐色泥土，被徐昭一把拉住后领拎了起来。
"阿蘅。"徐昭声音低了些许。
阿蘅撇撇嘴，站起来拍了拍手，嘴上却不闲着。
"我就是好奇嘛。他身上的气息跟我们不一样，昭哥你肯定也感觉到了，你骗不了我。"
林凡心中微动。这姑娘嘴快，却正因嘴快而暴露了关键信息，他们方才在树后时，就已经暗中感知过他的气息了。徐昭的沉稳是藏锋，阿蘅的活泼是出鞘的刀锋，这一对组合，倒真像是专门被派出来探查异常的。
更重要的是，他从这两人身上感应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的阴影气息。
那气息与他在林家村击溃的那道祭神虚影如出一辙，只是稀薄得多，像是长期浸染某种力量后残留在肉身与经脉中的余韵。
难道是阳神镇的修炼者？
"道友莫怪，师妹年纪尚小，口无遮拦。"徐昭将阿蘅挡在身后半步，面上仍挂着平和的笑意，但那笑意之下的审视比方才更浓了几分。
"只是我观道友周身气息……似乎与这阳神镇周遭的气机有些……拧着。"
他说得委婉，但措辞精准。
林凡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天地压制在他身上形成的"格格不入"，虽然有金色柳树枝的帮助，可还是有一部分压制尚在，在真正有眼力的修炼者看来，确实如同一滴油浮在水面之上，再浅显不过。
林凡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淡淡一笑道："此地风土与我生长之处确有不同，初来乍到，尚在适应。"
徐昭盯着他看了两息，目光微微一沉。林凡回望着他，神色如常。
沉默在三人之间悬了那么一瞬。山风从隘口灌进来，吹得阿蘅腰间的小铃铛叮当作响，清脆得有些突兀。
然后阿蘅忽然开口道："昭哥，你说林家村那边……会不会跟这个……"
她话说到一半，徐昭侧目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重，却让阿蘅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改口道："我随口问问嘛。"
林家村。
林凡将这地名在心头过了一遍，面上不露分毫。
他注意到阿蘅提到"林家村"时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不安，那不安与之前她表现出来的活泼好奇截然不同。看来林家村祭神虚影被击溃这件事，在阳神镇内部已经传开了，而且引起的震荡不小。
难道这二人真是阳神镇祭神麾下的修炼者？
徐昭沉默片刻后，忽然重新拱手，姿态比方才更正式了几分，道："道友既然来阳神镇游历，想必还不知镇中近况。此地近来不甚太平，外地人独自入镇多有不便。若道友不嫌，不如与我二人同行一程，也好有个照应。"
他说得客气，甚至带着几分东道主的周到。
但林凡听得出那客气底下的另一层意思，与其放一个来历不明的外来者暗中潜入，不如放在眼皮底下就近观察。这是监视，只是裹了一层礼数的糖衣。
林凡微微一笑，拱手回礼道："那就叨扰了。"
他正缺一个名正言顺进入阳神镇的由头。这两人主动递过来，他接得心安理得。
三人重新上路。
徐昭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而匀速，腰间的暗红令牌随着行走轻轻拍打着衣摆。阿蘅走在中间，时不时回头瞥林凡一眼，眼中的好奇不但没有消退，反而多了一丝捉摸不透的复杂神色。
林凡缀在最后，步履从容，目光却越过二人的肩头，望向了前方逐渐显露出轮廓的阳神镇。
镇子比他在远处想象中还要大。
暗红色的巨石垒成的城墙足有三丈高，石缝间填充着某种深褐色的黏合物，在昏黄的日光下泛着油腻的微光。城门上方悬着一方匾额，刻着"阳神"二字，笔画虬劲，每一道转折处都有暗色的流光在石纹中缓缓游动，像是某种封印，又像是某种呼吸。
镇内隐约传来低沉的诵念之声，混杂着铁器撞击的闷响，还有一股淡淡的、像是烧过纸钱又混了潮湿泥土的气味，从城门洞中弥漫出来，熏得人鼻头发涩。
城门里，有着几道高大人影镇守。
他们没有穿戴任何的铁甲和头盔，只是随意站在那里，可是身上却有若隐若无的紫青色符文显露。
和当初袭击林家村的几个修炼者身上的气息一致。
这些人都不是寻常人物，都是依托阳神镇祭神的修炼者。
“你们是谁？”
一个面容冷峻的男子忽然上前，直接将三人给拦住。
他眼神冰冷，在三人身上来回扫视，透着一丝警惕。
“出入阳神镇需要有令牌！”
徐昭淡淡一笑，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幕，当即从怀里取出一面泛着暗红色的令牌。
林凡看得真切，上面有着“阳神”二字。
冷峻男子看了一眼令牌，脸色稍微缓和了几分，道：“诸位请入城。”
徐昭收回令牌，侧身看了林凡一眼，道："道友请。"
他没有问林凡的姓名。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不必深交，只需看住。
林凡踏上城门洞内青石铺就的地面时，脚下微微一沉。那不是踩实了的感觉，而是某种无形的力量从地底攀上来，沿着脚底涌入经脉，与他体内的法力猛然相撞。
法力剧烈震颤了一瞬，像是被人攥住脉门猛地一扯，胸腔中闷响一声，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像是不会游泳的人，一头扎进了水里。
这是阳神镇那位祭神的神域！
他面色不改，只是左脚落地时多用了半分力稳住身形，随即自然地跨出右脚，跟上徐昭与阿蘅的步伐，迈入了阳神镇昏暗的长街之中。
身后，城门上方那方"阳神"匾额中的暗光微微一闪，像是有一只沉睡的眼睛动了动眼皮。
林凡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