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月衡脸上带着一点笑意。
镜低头看着萧月衡。
二人离得太近。
近到镜几乎能看清少年眼底细微的光。
那双眼睛太漂亮。
干净得像月色。
偏偏又聪明得厉害。
他明明知道自己在被利用，却没有挣扎。
反而顺着自己的话，一步一步往前走。
甚至还敢反过来试探。
这种感觉很危险。
镜活了太久。
见过太多人。
恐惧的、谄媚的、忠诚的、背叛的。
可像萧月衡这样的——
他第一次见。
明明年纪还小。
却已经懂得怎么利用自己的漂亮、聪明与示弱。
偏偏还不会让人觉得讨厌。
镜盯着他。
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你知不知道。”
“太聪明的人，通常活不久。”
萧月衡眨了眨眼。
“那主上会让我活么？”
镜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伸出手。
修长手指缓缓抚上萧月衡侧脸。
萧月衡心口微微一紧，可面上却仍带着笑。
镜的手有些凉。
指腹轻轻擦过他眼尾时，竟莫名带着一点危险的温柔。
“若换成别人。”镜低声开口，“现在已经死了。”
萧月衡看着他。
“所以，我是特别的？”
镜忽然俯下身。
那股压迫感瞬间逼近。
男人身上的冷香笼罩下来，像夜色一点点压过月光。
“你觉得呢？”
萧月衡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他忽然发现。
镜现在看自己的眼神，已经越来越不像在看棋子。
那目光，让人有些不安。
萧月衡心里警铃骤响。
不能再继续。
至少现在不行。
镜这种人，一旦真的认真，反而最危险。
想到这里，萧月衡忽然轻轻往后退了一点。
动作不大，却刚好避开了镜继续靠近的距离。
镜动作微顿。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萧月衡垂下眼，低声咳了一下。
“主上。”
“我还是伤患。”
他说这句话时，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无辜。
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示弱。
镜盯着他。
片刻后。
忽然低低笑了。
“你倒是会躲。”
萧月衡眨眼。
“我怕主上真把我吃了。”
镜眼底笑意更深。
“放心。”
“我没那么心急。”
他说完，竟真的退开了些。
没有再继续逼近。
只是抬手，替萧月衡重新把微乱的衣领拢好。
动作意外地耐心。
“慢慢来。”
镜低声道。
像是在说给萧月衡听。
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萧月衡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他赌对了。
镜现在舍不得逼他太紧。
也就在这时——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很快。
一道黑袍身影跪在殿门外。
“主上！”
镜眉心微皱，明显被打扰得不悦。
“何事。”
那黑袍人额角隐隐冒汗。
“流花大人……闹起来了。”
空气忽然静了一瞬。
萧月衡差点笑出声。
镜脸色明显沉了。
“不是让他禁闭？”
“是……”
那人声音越来越小。
“可流花大人不肯。”
镜冷声道：“他又做什么了？”
那黑袍人头低得更厉害。
“流花大人把禁闭殿的镜阵拆了。”
“还伤了两个人。”
“现在谁也拦不住。”
镜额角青筋终于跳了一下。
萧月衡坐在榻上，默默低头。
肩膀却轻轻抖了两下，明显是在忍笑。
镜转头看向他。
“很好笑？”
萧月衡立刻抬头，一脸无辜。
“没有。”
镜盯着他。
“你嘴角都压不住了。”
萧月衡：“……”
他索性不装了。
“我只是忽然觉得。”
“流花大人脾气……挺大的。”
镜冷笑一声。
“是我以前太纵着他。”
萧月衡心想：何止是纵着。简直像养祖宗。
镜显然没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他站起身。
高大身影重新恢复了那种冷冽压迫感。
“我去一趟。”
萧月衡抬眼。
“主上要亲自去？”
镜淡淡道：“别人压不住他。”
萧月衡眨了眨眼，忽然轻声道：“流花大人……是不是很喜欢主上？”
镜脚步微顿，却没有回答。
萧月衡继续道：“感觉他像在吃醋。”
空气忽然安静。
片刻后。
镜低低笑了一声。
“你倒是看得明白。”
萧月衡一本正经。
“因为他看我的眼神，真的很像想杀了我。”
镜眼底冷意微沉。
“不会再有下次。”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内殿。
而另一边。
禁闭殿。
整个大殿一片狼藉。
碎裂的镜片散落满地。
花藤爬满石壁。
空气里全是浓烈花香。
数名黑袍人跪在角落，连头都不敢抬。
而最中央。
流花正赤着脚坐在高处。
长发散乱。
浅红衣摆拖落下来。
漂亮得像一幅妖异画卷。
可他眼底，却满是阴沉。
“滚。”
他冷冷开口。
下方众人顿时更不敢动。
就在这时。
殿门忽然打开。
一股强横气息瞬间压下。
众人脸色一变。
“主上！”
流花原本还满脸阴冷。
可在看见镜的一瞬间，眼眶竟一下红了。
“你还知道来？”
镜站在殿门口，脸色很冷。
“闹够了没有。”
流花死死盯着他。
“你为了那个小鬼关我禁闭？”
镜皱眉。
“你险些杀了他。”
“那又怎样？！”
流花猛地站起身。
“你以前从不会为了别人这样对我！”
空气骤然一静。
镜看着他。
“流花。”
“你最近越来越失控了。”
流花眼眶更红。
“是我失控，还是你变了？”
他一步一步走下来。
漂亮的脸上全是嫉妒与委屈。
“你以前眼里只有镜域。”
“只有我。”
“可现在呢？”
“你为了他取镜泉，为了他罚我，为了他亲自守在内殿——”
流花声音忽然停住。
因为他发现。
镜没有否认。
那一瞬间。
流花心口像被狠狠刺了一刀。
他忽然笑了。
笑得眼睛都红了。
“你真的喜欢上他了？”
镜沉默片刻，随后淡淡开口。
“他很重要。”
流花死死攥紧手指。
“重要到……比我还重要？”
空气安静下来。
镜没有回答。
可沉默。
有时候就是答案。
流花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他忽然低声，带着些哽咽。
“主上。”
“你会后悔的。”
镜皱眉。
流花抬起眼。
那双漂亮眸子里，第一次真正浮现出疯狂。
“你知不知道……”
“越像月亮的东西。”
“越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