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花抬着眼。
那双漂亮至极的眸子里,第一次真正浮现出近乎疯狂的情绪。
他从未这样失态过。
至少在镜面前,从未。
可偏偏——
萧月衡出现之后,一切都乱了。
镜站在原地。
高大的身影笼罩在昏暗光影中。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惊。
空气压抑得厉害。
四周那些碎裂镜片,都在无声震颤。
流花却像感觉不到危险。
他一步步走下高台。
赤着脚踩过满地碎镜。
鲜血顺着脚踝流下。
可他像根本不知道疼。
“主上。”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镜终于冷冷开口。
“你闹够了没有。”
“闹?”流花忽然笑了。
“你觉得我是在闹?”
“为了那个小鬼,你关我禁闭。”
“为了那个小鬼,你用镜泉。”
“甚至为了他——”
流花死死盯着镜。
“你连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空气瞬间安静。
镜眼底终于浮现出冷意。
“流花。”
“别挑战我的耐心。”
流花却像彻底被刺痛。
他眼眶发红。
“你的耐心现在全给他了,不是吗?”
“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谁陪你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
“是谁替你引诱那些人族宗主?”
“又是谁替你挡了那一剑?!”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
“主上。”
“我陪了你整整十年。”
“可他才来了多久?”
镜沉默片刻,随后淡淡开口。
“你越界了。”
流花忽然笑出声。
“越界?”
“我只是想杀一个人而已。”
“你以前不是最清楚么?”
“凡是会影响镜域的人,都该死。”
镜眼神终于彻底沉下。
“他不会影响镜域。”
流花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阴冷。
“不会?”
“还是……”
“你舍不得?”
“轰——!”
空气猛地炸裂。
下一瞬。
流花整个人直接被一道恐怖灵压狠狠震飞!
“砰!”
他的后背重重撞上石壁。
大片裂纹瞬间蔓延。
鲜血顺着唇角溢出。
整个禁闭殿瞬间死寂。
所有黑袍人脸色惨白,齐齐跪伏在地。
没人敢抬头。
镜竟然真的对流花动手了。
而且,还是毫不留情。
流花撑着石壁缓缓抬头。
唇边还带着血。
他怔怔看着镜。
眼里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难以置信。
镜站在原地。
银纹长袍无风自动。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只剩彻骨冰冷。
“我再说一次。”
“别动他。”
流花胸口狠狠一颤。
片刻后。
他忽然低低笑了。
越笑越厉害。
甚至笑得眼尾都红了。
“好。”
“好……”
“主上现在,果然很在乎他。”
镜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身。
“继续禁闭。”
在冷冷丢下四个字后,他直接离开。
禁闭殿大门轰然关闭。
空气重新恢复死寂。
流花仍靠在石壁边。
长发凌乱,唇边带血。
可他却神色平静,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是抬起手,碰了碰自己被震伤的胸口。
那里很疼。
可最疼的,根本不是伤。
而是镜刚才看他的眼神。
太冷了。
冷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流花缓缓闭上眼。
半晌。
他低低笑了一声。
“萧月衡……”
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藏着浓烈到近乎扭曲的杀意。
——
另一边。
镜已经回到主殿。
空旷的大殿里没有一个人。
只有无数悬浮镜面静静流转。
镜缓缓走上高台,随后停下。
空气安静得可怕。
他闭了闭眼。
脑海中却仍旧浮现出流花方才那句话。
“越像月亮的东西。”
“越抓不住。”
镜指尖微微收紧。
下一瞬。
“咔——”
他身侧一面镜子竟直接裂开。
碎片无声坠落。
镜缓缓睁开眼。
那双眸子深得可怕。
抓不住?
不。
他从来不信。
只要是他想要的东西。
便一定能留下!
想到这里。
镜忽然抬起手。
灵力涌动之间。
一面巨大的古镜缓缓自高台后升起。
镜面漆黑。
像深渊。
而下一瞬。
画面浮现。
那竟是一片燃烧的天穹。
神火铺天盖地。
无数人跪伏在地。
血流成河。
而最中央——
一道银发身影被九道神锁贯穿身体,高高悬于空中。
那人抬起头。
脸竟与镜有七分相似。
只是更加苍白。
也更加虚弱。
镜静静看着这一幕。
眼底情绪一点点沉下。
那是他的兄长。
镜域真正的创建者。
——镜无尘。
千年前。
镜无尘率魔族反抗神界。
几乎打碎三界秩序。
可最终,还是败了。
神族以九天锁魂阵将他镇压于神狱。
神魂日日受神火焚烧。
永世不得超生。
而镜,是唯一活下来的弟弟。
也是唯一逃出神狱的人。
他花了整整十年,建立镜域。
又花了十年,寻找能够真正打破神狱的人。
可神狱并非普通封印。
它需要四种力量同时开启。
镜,为空间与禁制。
花,为欲望与魂引。
雪,为斩断神锁的杀伐剑意。
而月——
则是最重要的一环。
月华之力。
只有真正纯净的月华,才能净化神狱中的神火。
否则,任何人靠近,都会灰飞烟灭。
镜缓缓抬起眼。
镜面之中。
神火仍在燃烧。
而镜无尘的身体,已经开始一点点崩裂。
时间不多了。
所以。
他必须留下萧月衡。
不惜一切代价。
想到这里。
镜脑海中却忽然浮现出少年靠在榻边笑着看他的模样。
“主上舍不舍得继续骗我了。”
镜眸光微微一暗。
骗?
他最初,的确只是想利用萧月衡。
可现在……
镜缓缓闭上眼。
连他自己都开始有些分不清了。
——
与此同时。
地牢。
四周依旧阴冷。
黑石墙壁上爬满诡异纹路。
空气里带着潮湿血腥味。
陆君临独自坐在角落。
长剑横放在膝边。
伤已经好了不少。
可他的脸色却仍冷得厉害。
自从萧月衡被带走后。
他便再没见过人。
没有消息。
也没人告诉他,萧月衡究竟怎么样了。
陆君临闭着眼。
脑海中却总浮现出那日地牢里的一幕。
流花掐着萧月衡。
那朵黑花停在他胸口前。
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萧月衡就会死。
想到这里。
陆君临指尖缓缓收紧。
连剑柄都被攥得发出轻响。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被困在这里。
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等。
这种无力感,比受伤更让人烦躁。
而就在这时。
空气里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像是什么东西踩碎了石子。
陆君临猛地睁眼。
下一瞬。
一道模糊人影,竟无声无息出现在地牢尽头。
黑暗之中。
那人看不清脸。
只能看见一双幽冷眼睛。
正静静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