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头?”
地上的怪物忽然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怨毒。
“你也知道大先知是我们的盼头?他们拿刀吓唬你两下,你就什么都往外说!”
女子浑身一颤。
怪物却越骂越凶,挣扎着撑起身子,染血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贱东西!平日里吃我的、喝我的,这时候倒知道卖主求活了!”
“等我起来,非把你大卸八块!”
女子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大郎垂眼看着它,忽然伸出手,从李万基手里接过那柄厚背长刀。
“还惦记着卸别人呢?”
他用刀尖点了点地上的断臂,又朝怪物身上比画了一下。
“来,我再帮你卸一下。”
刀光落下。
怪物剩下的那条手臂也离了身。它才撑起些许的身子,顿时失了支撑,重重摔回地面。
一声惨叫骤然炸开。
女子猛地往后缩去,双手死死捂住嘴,把冲到喉咙口的惊叫硬生生堵了回去。
她盯着大郎手里的刀,腿肚子直打战。
“别管它。”
李万基看向她。
“只要配合,就不会有事。”
女子忙不迭地点头。
李万基见状,朝石室外吹了声口哨。
外头很快响起一阵爪子踩过碎石的声音。
片刻后,一道缩着脖子的身影从拐角处挪了出来。
正是先前那个拿铃铛的小喽啰。
它走得磨磨蹭蹭,身后的大黄有些不耐烦,拿狗嘴往它腰背上一拱。它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手里的铃铛跟着一晃。
它吓得赶紧攥住铃舌,唯恐发出半点声响。
“你看。”
李万基朝它抬了抬下巴。
“它不也活得好好的?听话就行。”
女子看了看那小喽啰,勉强稳住了些心神。
“我听话……我一定听话。”
李万基没再安抚她。
方才听她说了不少,可仔细一想,真正有用的消息却没几句。
大先知为了炼狱殚精竭虑,不图享乐,也不受供奉。听起来倒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可他叫什么、从哪儿来、有什么本事,又是如何替这些炼狱生灵开智的,还是一概不知。
绕来绕去,无非是知道炼狱上下都敬着这么一位大先知。
“那位大先知,也是炼狱生灵?”他又问。
女子怔了怔,迟疑着摇头。
李万基看着她:“不是?”
“不……不是这个意思。”
她急得声音都变了。
“我不知道。我没见过,也没人跟我说过这些。”
李万基沉默片刻,没有继续追问。
确实有些难为她了。
一个在这里端酒伺候人的底层,能听到的多半也就是那些传了不知多少遍的话。指望她知道那位大先知的底细,本就不太现实。
“懦夫!”
地上忽然又传来一声嘶哑的怒骂。
那怪物疼得浑身发抖,却仍死死瞪着女子。
“我早就知道,你们这些女人没用!死就死了,有什么好怕的!”
它喘了两口粗气,目光一转,看清了站在大黄身前的那个小喽啰。
下一刻,它脸上的恨意更重了。
“原来是你!”
小喽啰脖子一缩。
怪物扭动着身子,竟还想朝它扑过去。奈何没了双臂,刚一动作便又跌在地上。它只得仰起头,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是你把他们带进来的!”
那副模样,简直恨不得当场扑上来,将它一口口生吞了。
小喽啰吓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腿碰上大黄,才猛地停住。
它不敢看那双怨毒的眼睛,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地上的两条断臂上。
这可是它的顶头上司。
平日里只要一瞪眼,就能让它连大气都不敢喘的主儿,如今却趴在地上,连爬都爬不起来。
小喽啰心里直发寒。寒意过后,又生出一丝庆幸。
幸亏自己先前没犯浑。
这两个人看着像是讲道理的文明人,说话也不总是凶神恶煞,可真动起手来,却一点儿也不文明。
说卸胳膊就卸胳膊,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自己若是也硬撑着不肯低头,如今躺在那里的,只怕就不止它这位上司了。
“你,过来。”
李万基朝它招了招手。
小喽啰心头一跳,赶紧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捧着铃铛挪到近前。
“大、大人。”
“他们两个都知道大先知,你不知道?”
小喽啰喉头动了动。
“可我就比外头那些行尸走肉强那么一点。大先知的事,没人跟我讲,我也不敢乱问啊。”
李万基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
它的声音越来越小。
李万基摆了摆手。
“回去待着。”
小喽啰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几步,老老实实站回大黄旁边。
李万基又看向女子。
“你跟它待在一块儿。”
女子赶紧点头。
“记住,别耍花样。不然——”
“不敢!我不敢!”
没等他说完,女子便连连摇头。
她扶着岩壁站稳,小心绕开地上的怪物,快步走到小喽啰身边。
大黄看了两人一眼,转身往外走。
他们谁也不敢迟疑,低着头跟了上去,一前一后绕过石壁,回到原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