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盯着两人，忽然又笑了起来。
“问啊，怎么不问了？”
它已经看出来了，这两个人压根没打算让它活。
既然如此，还怕什么？
“大先知的本事，也是你们能打听的？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等炼狱大军到了，你们——”
李万基皱了皱眉。
怪物见状，反倒骂得更起劲了。它活不成，也不肯让这两个人耳根清净。什么难听骂什么，能多骂一句，便多占一分便宜。
李万基终于听烦了。
“就你话多。”
他抬脚踩了下去。
骂声戛然而止。
地上随即亮起几道微光。
大郎连看都懒得看，目光已经转向别处。如今家底厚了，这种小角色掉落的零碎，实在不值得他再弯一次腰。
“怎么说？”大郎问，“接着往下走？”
李万基点了点头。
“这几个知道得太少。再往深处走走，看看能不能碰上更有用的。”
还好，他们来得还不算晚。
从先前问出来的那些话看，炼狱还在积蓄力量。开了智的生灵被聚拢起来，有人约束，距离大举进犯似乎还有些时日。
两人沿着向下的通道继续走。
岩壁间偶尔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有东西循着活人的气息靠近，还没走到跟前，便被大郎随手解决。
李万基却没怎么留意这些。他还在想那位大先知。
如今事情的发展，已经和大郎前世的世界越走越远。
这段时间，兄弟俩做了不少事。有些原本该发生的事没了，有些原本不该出现的人和事，却一个接一个地冒了出来。
这位大先知，也是其中之一。
可要问究竟是哪件事把它引了出来，李万基还真说不上来。
也未必是他们直接招惹来的。或许他们改了一件事，那件事又牵动了旁人，旁人再做出些原本不会做的选择，兜兜转转，最后才有了这位大先知。
想到这里，李万基不由得有些头疼。这事根本没法往回查。
“想什么呢？”大郎问。
李万基望着前方翻涌的红雾，说道：“这大先知，不像是什么好相与的。”
大郎点点头：“听他说得那么玄乎，什么不贪图享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难不成还是诸葛亮那样的人物？”
不享乐，未必是没有欲望，也可能只是图谋更大。
这种人最麻烦。
对手强一些，至少还能掂量掂量：打得过便打，打不过就想办法。可若是个喜欢躲在暗处算计人的老阴货，那就说不准了。
就像那个假村长。
想到这里，李万基忽然停下脚步。
大郎又走出两步，回头看他：“怎么了？我说得不对？”
李万基神色有些古怪。
“你说……这个大先知，会不会就是那个假村长？”
大郎也停了下来。
这话乍一听有些离谱，可仔细一想，还真不能说全无可能。
炼狱存在了这么多年，里面大多还是浑浑噩噩的东西。偏偏如今冒出一位大先知，能替它们开智，还能把它们组织起来。
别人未必做得到。
可那个假村长，偏偏喜欢钻研这些邪门东西。若让它找着了什么门路，弄出一套替炼狱生灵开智的法子，好像也不奇怪。
“可它才跑了几天？”大郎皱眉道。
“所以我也拿不准。”
李万基吐出一口气，没有急着往下走，而是细细感受起周围的红雾。
若真是假村长，它折腾出来的东西，多半绕不开污秽之血。
那么，替这些怪物开智的手段，会不会也和污秽之血有关？
雾气从身旁缓缓流过，浓重的血腥味直往鼻子里钻。待得久了，连口鼻间都像蒙着一层铁锈。
可除此之外，并没有那种熟悉的、属于污秽之血的气息。
李万基又往前走了几步，换到红雾更浓的地方感受一番，结果仍是一样。
只有血腥味。
“不是？”大郎问。
“谁知道呢，走走看看吧。”
“先往下看看。光在这里猜，也猜不出什么名堂。”
兄弟二人继续深入。
他们接连绕过几处石窟，还误入过一条死路。折回来时，正撞上一群循着动静聚来的怪物。
数量倒是不少，只是大多目光呆滞，连躲闪都不会，只顾着往前挤。
大郎走了一趟，通道便清净了。
原本以为越往下，碰见的东西就越厉害，谁知一路探下来，真正开了智的反倒没几个。
算上先前那个被卸了双臂的，他们也只碰上了四五个像样的小头目。所谓像样，也不过是会说话，能使唤身边那些行尸走肉。
真动起手来，它们的实力和先前那个差不了多少。
其中一个倒是颇有气势，隔着老远便喝问他们是哪一处来的。见兄弟二人不答，还要招呼手下围上来。
大郎一箭射去，它便没了动静。
剩下那些连主子死了都不知道怕，仍旧直愣愣地往刀口上撞。
后来又抓住两个能开口的，翻来覆去问了一遍，得到的消息却和先前差不多。
知道大先知。
敬畏大先知。
仿佛只要提起这个称呼，便该低头跪下。至于为什么，根本不必去想。
两人又往下绕了几圈。
没有更厉害的怪物，也没有藏在深处的大头目。整座深渊里，最多的仍是那些漫无目的游荡的行尸走肉。
直到前方地势渐渐开阔，兄弟二人才终于停下脚步。
下方是一片宽阔的岩地。
一道道纹路刻在岩地上，彼此交错，汇成一座庞大的阵法。血光沿着纹路缓缓流转，将四周的岩壁映得一片暗红。
浓雾盘踞其上，阵法中央的景象看不真切。
到了这里，已经没有继续向下的道路了。
大郎站在高处看了片刻。
“差不多到底了。”
李万基没有贸然靠近。
他们绕了这么久，能探的地方几乎都探过了。若说这深渊里还有什么没弄明白的，便只剩下眼前这座阵法。
“看来阵法之后，才是真正的炼狱。”
大郎望向阵法中央：“进去看看？”
李万基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先不进。这也不是咱们兄弟两个人的事。先上去，找青龙城主商量商量。”
他最后看了一眼下方流转的血光。
“先把情况弄清楚，接下来要不要进炼狱，再看咱哥俩的打算。”
大郎点了点头，将长弓搭在肩上。
兄弟二人不再逗留，转身沿着来路往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