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万基听得有些腻了。
又是这一套。
想过好日子，那就去开垦，去建设，去艰苦奋斗啊！
炼狱的环境再恶劣，生灵既然能在这里繁衍至今，总不至于连半点改善的余地都没有。
可你们做了什么？
一门心思想着打通前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把战火烧到别人家里，再将抢来的东西称作更好的生活？
扯什么大道理。
你他妈侵略别人的世界，还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
他看着先知，终究没把这些话说出口。
倒不是给对方留面子，只是争辩这些毫无意义。先知既然能站在这里，心安理得地接受万千生灵的敬仰，自然早就有一套说服自己的道理。
比起这些，李万基更在意的是，对方为什么要让自己看这些。
炫耀？
还是拉拢？
如果这家伙真是那个假村长，就该知道，他身负真神传承。
区区一个下界神明的位置，对他能有什么吸引力？
先知似乎看出了他的兴致缺缺。
“你没有兴趣？”
李万基摇了摇头。
“志不在此。”
“这样啊……”
先知轻轻笑了一声，倒也不见失望。
他抬起手，朝李万基轻轻一点。
元素视野中，那片不断涌入黑袍的光海忽然分出一缕。细碎的微光在半空转了个方向，越过露台，径直朝李万基汇来。
李万基眉头一皱，本能地便要将其隔绝。
可最前方的几粒光点刚碰到身体，视野边缘的一处变化便让他的动作顿住了。
经验条动了。
幅度不大，却清清楚楚地往前跳了一截。
紧接着，更多微光没入体内。
经验条随之跳动。
一下，又一下。
李万基垂下眼，盯着不断增长的进度，忽然反应过来。
是了。
当初智慧女神的信仰结晶，不过小小一块，就足够让他连升几十级。
信仰之力，本就能转化为经验。
此刻，微光源源不断地汇入体内。他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坐在这里，经验便在上涨。
李万基已经抬起的手，就这么停在了半空。
他很清楚，这是先知的手段。
说白了，对方就是在拿经验诱惑他。先前那些话没能打动他，便干脆让他亲自尝尝甜头。
这点心思并不难猜。
所以，按理说，他现在就该让对方停下。
李万基嘴唇动了动。
眼前的经验条又往前窜了一截。
“……”
不得不说，确实有点爽。
尤其是汇来的微光越来越多，经验上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看着那截进度一路攀升，他甚至有些舍不得移开目光。
要不，等这一截涨完？
可还没等他开口，先知便收回了手。
光流随之转向。那些尚未触及李万基的微光，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重新汇入黑袍。
经验条停了。
李万基盯着它看了片刻，又抬眼望向那些远去的光点，心里竟真有了几分怅然若失。
先知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怎么样？”
兜帽下传来一声温和的轻笑。
“这次，感受到信仰之力的美妙了吧？”
李万基收回视线，往椅背上一靠。
“切。”
他冷哼一声。
“我又不是不能升级。”
“当然。”先知并不反驳，“你有自己的道路，也有获取力量的方法。不过，亲自尝过这种不劳而获的滋味，难道就没有一点新的想法？”
李万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广场上那些仍在闭目祈祷的生灵，摊开双手。
“这也叫不劳而获？”
“你哄骗这么多人，也费了不少劲吧？”
先知笑了。
“哄骗……你这个用词，稍微有些粗糙。”
他侧过身，目光落向露台下方。
“这是我的事业，也是他们的期望。”
“正因为我们万众一心，才有了你眼前的这一切。”
光点从广场上升起，缓缓掠过他的手掌，没入黑袍。
先知重新看向李万基。
“如果你愿意与我并肩，这份信仰之力，自然也有你的一份。”
“噗。”
一旁忽然传来一声笑。
先知转过头。
“你笑什么？”
大郎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却没收住。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话说得挺好听。”
“分给我们。”
他顿了顿。
“可分不分，分多少，不还是你说了算？”
先知没有说话。
大郎朝李万基那边偏了偏头。
“真跟你干了，等哪天用不上我们，你把我们往旁边一晾，再来一句信仰之力不够分。”
“那我们找谁去？”
先知听完，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气依旧平和。
“战争会持续很长时间。”
“那将是一个艰苦卓绝的过程，远不是打赢几场仗就能结束的。”
“我需要同行者，也不会随意舍弃愿意与我并肩的人。”
他望着两人，缓缓道：
“这样如何？”
“只要一天没有取得最终的胜利，这信仰之力，我便分给你们一天。”
大郎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倒不是被说动了。
他转过头，与李万基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无奈。
这家伙，好像始终没搞清楚状况。
李万基承认，刚才经验飞涨的感觉的确不错。
可不错归不错，还远没到能让他为了这点东西，跑来替先知卖命的地步。
更何况，类似的东西，他自己就有。
愿火。
他的这个天赋，与眼前的信仰之力倒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如今星火城只是初具规模，满打满算，不过一城之地，能汇聚的愿火自然有限。
可星火城不会永远只有这么大。
随着城池扩张，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在那里安居，把那里当作自己的归宿。星火城在众人心中的分量越重，汇聚而来的愿火便会越多。
这东西，他又不是非得向先知讨。
何况，真要比起来，愿火可比这些信仰之力猛多了。
至少对李万基而言，眼前的信仰之力充其量只能转化为经验，帮他提升等级。
愿火却不同。
它能许愿。
无论什么愿望，只要付得起相应的愿火，就能变成现实。
当然，这些就没必要告诉先知了。
先知等了片刻，终于轻轻摇头。
“倒是我小看二位了。”
“没想到二位眼界这么高，连这样的信仰之力，也看不上眼。”
“那倒不是。”
李万基摆了摆手。
“这东西，我们其实还挺想要的。”
经验嘛，谁会嫌多？
他看了眼那些不断汇入黑袍的光点，话锋一转。
“只是，想要归想要，替你卖命又是另一回事。”
“不过，合作不成，做笔买卖总可以吧？”
先知望着他。
“买卖？”
“我拿东西，换你的信仰之力。”
“你想拿什么换？”
先知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兴致。
“炼狱虽然贫瘠，可我毕竟执掌着整个炼狱。论起积蓄，应该还是比二位稍稍富裕一些。”
言下之意很明白。
寻常东西，就不必拿出来了。
李万基也不介意，只是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随口说道：
“我手里还有不少污秽之血。”
“你要是感兴趣，给我几块信仰之力的结晶就行。”
说话间，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先知身上。
这当然不是什么正经买卖。
污秽之血有多恐怖，他心里清楚得很。别说几块信仰结晶，就算先知真开出一个让他心动的价码，他也不可能把那东西交出去。
他只是想看看，对方听到这四个字，会是什么反应。
倘若先知知道污秽之血是什么，又对这笔买卖表现出兴趣，那么眼前这身黑袍之下，藏着那个假村长的可能性便又大了几分。
然而，先知并没有立刻答应。
他略微侧了侧头。
“污秽之血？”
语气中透出一丝疑惑，“那是什么东西？”
先知又道：
“单听名字，似乎并不是什么值得用信仰结晶交换的珍宝。”
李万基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先知当真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吗？”
“那可不好说。”
李万基摊了摊手。
“不过，我可只提这一次。你要是拒绝，这笔买卖就算了，以后也不必再提。”
先知摇了摇头。
“我对自己一无所知的东西，一向没什么兴趣。”
仿佛李万基提出的，真就只是一件不知所谓的东西。
李万基心中有些拿不准。
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得太好？
他往前坐了些，带着几分调侃问道：
“先知不是全知全能吗？怎么连污秽之血都不知道？”
先知轻轻笑了一声。
“人力有穷时，谁又能真正做到全知全能？”
他看向广场上仍在祈祷的生灵。
“不过是炼狱生灵对我的追捧罢了。”
这话答得坦然，倒让李万基一时找不到继续试探的由头。
先知却在这时收回了目光。
“其实，一开始我以为，二位不会拒绝我的条件。”
“你们需要等级，而我恰好能够提供。在我看来，这本该是一件对彼此都有好处的事。”
他顿了顿。
“现在看来，是我想得简单了。”
李万基没有接话。
“既然如此，我倒有个问题，想请二位解惑。”
先知的声音依旧温和。
“你们假意投诚，究竟是为了什么？”
“难不成，是想坐在这里，劝我不要打这一仗？”
话说到这份上，再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李万基索性点了点头。
“我对先知究竟是谁，很感兴趣。”
“仅此而已。”
“原来如此。”
先知笑了，“难怪，你先前会问我是不是故人。”
“你把我当成了某个认识的人。”
李万基看着那片遮住面容的阴影，没有否认。
先知缓缓道：
“不过，这位降临者，我可以很坦诚地告诉你。”
“在此之前，你我并没有任何交集。”
李万基眉头微动。
坦诚？
连脸都不露，这两个字听听也就算了。
“没有交集？”
他反问道，“那你手里，怎么会有我们三人的画像？”
先知答得很自然，“自然是有人给我。”
有人？
李万基目光微凝。
他们这次前往炼狱，是应青龙城主所请。
若没有这一遭，他们根本没打算这么早过来。
可在他们抵达之前，画像便已经到了先知手里。
是谁送来的？
那人知道他们会来，还是不管他们来不来，都提前做了这番安排？
李万基脑海中闪过一道身影。
他不动声色地问道：
“给你画像的那个人，长什么模样？多大年纪？”
先知没有回答。
片刻后，兜帽下才传来一声轻笑。
“既然我们不是朋友，我似乎也没有告诉你的义务。”
李万基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也笑了。
“如果那人是个中年汉子……”
他微微坐直身体，目光落在先知脸前的阴影里。
“我想，聪明如先知，应该不至于被人当枪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