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样的果子,真的啊!”
枫林之中,冷风瑟瑟。
无脸男捧着一个破碗,一副年迈体衰模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李爷,不知你有没有采摘过高山之上果子,那里地势高,光照足,就是可能品相不好,出现一道道裂。”
“就……就你这般。”
“偏偏咬上一口啊,甜得跟蜜似的。”
此时。
李十五手持一面小铜镜,对镜凝望自身:“有裂?方才会甜?”
“所以现在,我很甜吗?”
他放下铜镜,伸出一条手臂:“无脸男,赶紧来尝上一口,看甜还是苦?”
“砰!”一声响起。
白瓷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无脸男惶恐起身:“李……李爷,你的肉吃不得啊,太臭了。”
一瞬间。
李十五面寒如冰,一步贴近后手掌死死遏制住其咽喉,一张满是裂痕的脸更是衬得其宛若凶煞:“说,你为何晓得李某肉臭?”
他身子微微前倾,脸凑了上去:“李某,可是知晓如何才能将你给彻底弄死,那便是,让你寻到一张脸,一张……让你满意的脸!”
下一瞬。
只见他面部五官开始调整,骨骼开始错位,化作一张苍白如纸,宛若病痨鬼一般的阴湿鬼男脸,是曾经的云龙子。
接着又是不断调整,化作了一张目光清隽,气定神闲的青年面庞,是潜龙生。
“妖孽,这两张脸,你到底喜欢上哪一张啊?”
李十五口吻咄咄逼人,捏得无脸男脖颈“咔咔”作响,喉骨还是破裂。
“我……我的脸,这是我的脸,还我,你赶紧还我……”
无脸男四肢剧烈抽搐挣扎,却是目中没有任何惊吓与惶恐,唯有一种极致的渴望与占有,他想要,潜龙生那一张脸。
三息过后。
李十五手掌松开,五官恢复成自己的。
无脸男瘫坐在门槛上,嚎啕大哭着,一声更比一声破碎。
司南见这一幕,有怜悯一闪而过:“国师,此祟过往莫非尤为可悲不成?”
李十五答:“或可悲,只是同样嘴贱!”
忽地。
他下意识抬头眺望,就见千丈天穹那一座金銮殿,帝仙正静静立在殿外,俯瞰尘寰般盯着自己,眼神深邃,莫名,似笑非笑。
李十五心头莫名一颤,俯身行礼。
再抬头时,已不见帝仙影踪。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他收回目光,忍不住低喃一声。
无脸男则是跪伏在他身前,死死抱住他双腿,哭得声泪俱下:“李爷,国师,小的真不知道为何知道你肉臭啊,那两张脸,求您给我吧,真求您了……”
李十五叹了口气:“我没有,自己寻去吧!”
青天老爷则道:“若此祟命门真是那两张脸,对于寻常人而言,他怕是极为难杀!”
“不过,此祟本身也无太大危害,无甚本事,甚至剥脸,还得给钱。”
李十五摇头:“其实也不对。”
“除了两张脸外,若是想斩掉此祟,还可以从‘买卖两清’下手,当年李某第一次遇见他,便是剥了百张人脸给他,所得金子不少。”
青天老爷:“未孽之地?”
李十五“嗯”声:“对!”
青天:“兄台,可否让我见一下那一张未孽白纸?”
李十五:“这,行吧!”
他闭眼凝神,内视自己脑海灵台之中那一页白纸,低声再道:“青天,李某此刻放宽心神,主动让你窥探,尝试一下?”
只见青天老爷眼神凝重起来,眸中更是隐约生出一深不见底漩涡,打量而去:“兄台,本官瞧见了。”
他视线一点一点,从那一张宛若褪色壁画般的旧纸上扫视而过,望着大爻三十六州,上面一道道定格的山河,忽地视线一顿。
目光落在了卦山之巅,那一座石碑之上,低念道:“十人问卦我问情,唯我听烛问苍生。”
“兄台,在你之讲述中,这听烛可是因‘我有一卦与你八字不合’,杀了太多太多人。”
“若以本官论,他是死罪,更……值不得这一座碑!”
李十五点头:“也许吧!”
他“唉”了一声:“怎么说呢,当时情绪都堆到那份上了,且他命都没了,就想着立个碑怎么了?”
青天老爷问:“若是现在,兄台可愿立此碑?”
李十五答得随意亦果决:“立!”
场面静了一瞬。
方才听他继续道:“其实对于听烛而言,他杀那些人既是被怀素老头儿逼的,也是他们所谋划必须清除之障碍,可对那些死者而言,他听烛,就是十恶不赦,罪该万死。”
“不需要讲大道理,也没有什么大道理。”
“他听烛死,是应该的。”
“总不能让那些死了的人,昧着自己良心夸他一句听烛大义,夸他杀自个儿杀得对吧?这不胡扯嘛!”
青天老爷收回目光,伸起拇指,笑道:“兄台,你果真同本官是一路人,是本官兄弟。”
“如你所言。”
“不以自己喜怒,强行框架别人。”
李十五赶紧抬手:“打住,不想听这些酸话。”
话音陡然一转。
“青天,你方才可是有何发现?”
“本官记得那位海棠姑娘有言,加上兄台,有未孽三千六百零一只,且最终只有一个能活,本官冥冥之中觉得,有关于未孽这一段因果或许接近尾声了。”
李十五打了个哈欠,接着回头。
一千多道身形漆黑,眸光猩红的诡影,依旧死死盯着他,是当初赌之一局,被他拿去赌了命的晨氏族人。
只是不知何时起。
这些诡影眼神似有些变了,不是怨恨,而是……一种他根本看不懂的情绪。
甚至他还注意到。
这一千来到诡影,时不时抬头盯着,也不知它们到底盯的什么。
“是赌之道生?”,李十五同样抬头盯去,惊疑不定,“不对啊,交汇明明已经过了,且地点在道人山。”
他摇了摇头,又问:“青天,还看出什么了?”
青天老爷犹豫一瞬:“那白晞眼神似笑非笑,不像是个好人。”
就在这时。
我娘师太嗑着瓜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