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肉山，以一种尤为惊悚的姿态，蠕动着缓缓而来，且带来一股子怪味儿。
并非臭，像是肉放了几天，将腐未腐那般的油腻腥味儿。
“太子……妃？”，司南赶紧行上一礼，无奈道：“大周天并无这么多繁琐称呼，且也没想过殿下会娶妻，若是叫错了，请见谅。”
师太“咯咯咯”乐得直笑：“无事，本师太如今啊，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当年第一次见那公子，就觉缘分不浅，哈哈哈……”
“十五施主，青天老爷，你们可算是师太娘家人，毕竟都是道人山的，别忘多帮衬着。”
李十五凝眉道：“如今大婚在即，师太私会我等男儿，怕是不好吧？”
师太无所谓：“那有啥，本师太从前都那样了，殿下还不是上赶着将这帽子往头上戴，不过没事，师太我长得太美了，身上不停有眼儿长出来。”
“对了。”
“我入这大周天人族后，那位帝后，为何不来见我这准媳妇？她不会是想刻意刁难吧，那不行，师太我可得好好同她宫斗一番。”
“反正，比美她已经输了。”
李十五面无表情：“师太，莫要幻觉！”
师太不依不饶：“十五施主，你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有何宫斗之法，赶紧传上师太几招？”
“行吧！”
李十五无奈了，盘坐而下，手中持起纸笔，抬手就在一空白纸上写下几字：《甄嬛欲孽传》！
“师太，此话本多上几遍，不过无论如何，要想地位稳，得先给殿下诞下一子嗣先……”
渐渐，夜已至。
又渐渐，天将明。
李十五端坐种仙观中，心神难宁。
这大周天人族，一个个人，一桩桩事，实在太不对劲了。
他低着头，望着自个儿右手大拇指，能清晰感知到其中的眼珠子正在细细咀嚼着，消化着。
忍不住道：“不对劲，法墓老人为肆归客所斩，他是如何悄无声息，将其尸身，喂入我这第六颗眼珠之中的？”
就这么恍惚之间。
种仙观外，已然天色大明。
“咚，咚，咚……”
一道道沉闷、低沉钟声响起，朝着整个大周天人族辐扩而去。
李十五缓缓起身：“呵，真够快啊！”
而昨日方才下过聘，今日便是太子帝案大婚之礼，他觉得这一场婚事，从始至终都透着一种迫不及待，且极为邪门。
约莫片刻之后。
距离金銮殿，北向约莫十里地，此处有着一片平静如镜湖泊，湖畔绿草如茵，地势也颇为平顺。
不少大周天人族，已是主动汇集此地。
却是面上无甚恭喜祝贺之色，反而如市井小民一般，口里闲话个不停。
“殿下之大婚之礼，莫非就设在这般寒碜之地？”
“可笑，堂堂大周天太子，命格凌驾十等命之上，大婚不登天坛、不入宫阙、不临金銮，反倒选在这野湖荒坪，传出去万族都要笑我天人族寒酸……”
“各位，你们……随礼吗？”
“不随，毕竟来这地方，我都嫌晦气，还不如多修行一下修命术，听说族中有一人名为司南，短短两月光景不到，从五等下命，跨越成了四等上命。”
李十五从天缓缓而降。
打量着眼前之人，眼前之地。
入目颇为清幽，唯有那一道道身影扭曲嘈杂，根本不复大周天人族曾经那般傲然自生，俯瞰一切之模样，当真像是些市井小民。
“他们，似也有些变了。”
李十五目带疑虑，只觉得眼前这些人，宛若旧时戏台之上，涂脂抹粉，照着本子念词的伶人戏子。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他忍不住一声声自问。
也在这时。
一大周天女子捂唇轻笑：“原来是国师大人驾到啊，天地人三官这些大人们呢？为何通通不见？”
李十五强迫自己静心凝神，道：“陛下有言，殿下之婚事莫要张扬，婚更重于情，而非更重于礼。”
“故今日，一切有本国师操持。”
女子又扬声问：“国师，不知你是几等命啊？”
李十五：“目前没有命格，于本国师期盼之中，希望能修出十等命中的，一等无定命。”
一瞬间。
场众人齐齐大笑，笑得异口同声，笑得前俯后仰，笑得莫名让人头皮有些发麻。
那位女子笑岔了气：“国师会修命术？莫非法墓老人是被你所杀？看来肆归客这凶手果然罪该万死！”
李十五瞳孔一缩。
质问道：“汝之言论，是不是转折太过突兀了？”
女子立马岔声道：“殿下呢？婚礼六器，纳吉信物，拜堂礼具，怎么样样不见？”
“还有这湖畔荒坪，香炉何在？玉璧何在？婚帖何在？喜烛何在？！”
李十五面色愈沉：“都……没……有！”
“今日，唯有一对新人。”
而后。
又是一阵笑声骤然炸起。
不是零零散散的哄笑，不是随性市井的戏谑，而是全场数百位大周天人，同一刻、同一声、同一语调齐齐发笑。
猛然间。
笑声戛然而止。
众人抬头而望，只见一道挺拔修长身影，踏着空濛天光，缓步而来，仿佛他所过之处，万物皆避。
是帝案。
李十五莫名觉得，若是眼前真有着一处无人能看见的戏台，所有人皆站在台上，唯有这帝案，始终站在台下。
唯有，他！
而在帝案身侧，是一座约莫五六层楼高，浑身肢体、人头、各种五官混乱无比，让人不敢直视之恐怖肉山。
一大周天青年望着那一道‘倩影’，一时之间定在原地，竟然是有些痴了。
他突然露出笑来，起哄道：“殿下，如此之佳人，为何不牵人家纤纤玉手？”
帝案回得生硬：“她浑身上下那般多的手，你要本太子究竟牵哪一只？”
青年笑意加深，竟隐约露出一副色相之态：“手多好，手多好啊，手多才够用。”
“铮”一声响起。
凭空一抹刀光划破天地，带起滴滴殷红血珠掉落青草地上，帝案斩下师太身上一条断臂，随手丢了出去：“送给你了，本太子……不吃独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