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怎么样?”
刚一回到怡和房子洋房的客厅,马晓光和胖子就收到了笑面虎的问候。
“感觉……他妈的!”
马晓光顾不得“大小姐”的形象,一屁股坐在单人沙发上,破口骂道。
胖子在车上一路骂回来,这会儿火气已经小了些,没再吭声。
“知道不好对付了吧?”
笑面虎没有安慰两人,反而玩味地笑着问道。
“这汉奸怎么就像这胖子的脚气一样,怎么治也除不了根呢?而且还尽特么是一群人五人六的读书人。”
马晓光咬着后槽牙,恨恨地说道。
胖子听了,一脸无辜的表情,却又赞同地点了点头。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笑面虎依旧是那副欠揍的表情,晃着脑袋吟诗一般念道。
“别特么拽文了,说,你一晚上干什么去了?别告诉我你离开汉口大舞台就回来喝茶了。”
马晓光难得地没有客气和调侃,突兀地转过话题问道。
“看来你小子还算有点长进,扮这‘大小姐’还没扮成傻缺,这是沈碧惠住处的地址。”
笑面虎坏笑着拿出一张纸条。
马晓光伸出手去,却见眼前一晃,那张纸条神奇地消失在笑面虎手中。
“那笔款子?”
“再延半年……”
“唉……人心不古啊。”
“一年,不能再多了,现在到处是火,老子也缺钱。”
“成交。”
那张纸条神奇地从笑面虎手上长了出来,又递到马晓光手里。
纸条上写着:
“德托美领事街三十二号。”
路两旁的法国梧桐浓绿的叶子,把晨光滤得细碎,星星点点洒在人行道上。
一辆黑色老福特轿车沿着德托美街缓缓驶来,最后停在路边的树荫下。
车里。
一张《大公报》完全挡住了驾驶座上司机的脸。
不过,凑近了仔细一看,报纸上却有两个窟窿,透过窟窿是胖子不住乱转的贼眼。
“舅——舅——”
后座传来一个拖着长音、刻意捏细的女声。
胖子用旁光往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差点没绷住。
“大小姐”(马晓光)今天换了装扮。
不再是监视陶熙盛看戏时那身西洋裙,而是一件西式轻薄风衣,头发烫成时下流行的手推波浪,耳边垂着一缕碎发。
她手里拎着一个香奈儿手袋,远远看去,就是一个出门访友的富家小姐。
“这,难怪那天那胖南瓜说扮的比骆雪琴好看……”
胖子憋着笑,涨红着脸说道。
“你个死胖子,塞住你的破嘴!专业一点。”
“大小姐”拉开车门,坐上后座,一边说一边从手袋里拿出一个油纸袋递给胖子。
里面是一屉包子。
“我已经逛了两圈,没有暗桩。”
“大小姐”看着车外,悄声对吃着包子的胖子说道。
两人在路边车上扯淡了一小会儿。
八点刚过,一个身穿长衫,戴着礼帽的男子从对面门里闪了出来。
“我去跟这个男的,你继续盯着。”
“大小姐”对胖子吩咐道,说罢便下了车。
吃人嘴软,胖子只能接招。
那个男子找了一辆黄包车,不紧不慢地往中山大道方向而去。
“大小姐”也招了一辆黄包车,远远地在后面缀着。
长衫客的黄包车沿着德托美街朝中山大道方向走,没有拐弯,一路往南。
“大小姐”坐在后面的黄包车里,让车夫保持着三四十米的距离。
长衫客的黄包车在德托美街和阜昌路的交叉口停了下来。
“大小姐”示意车夫把车停在路对面的树荫下,转过头去,掏出化妆镜补妆,镜子里可以看到对面的情形。
长衫客从黄包车上下来,付了车钱,没有急着走,而是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
“大小姐”在化妆镜里看到,阜昌路北端,隔着中山大道,有几栋灰扑扑的建筑,外墙没有任何标志——但那条街指向的方向,是日租界。
长衫客似乎只是随意张望。
他的目光在路灯柱、墙角、来往行人的脸上依次掠过。
——那种张望的方式,不是路人甲,是老特务。
少顷。
长衫客转过身,走进了一条窄巷。
那条巷子不在德托美街的主干道上,夹在两栋老洋房之间,只容两人并排通过。巷口没有路灯,墙根长了青苔,透着老租界特有的潮湿阴凉。
“大小姐”塞给车夫2角钱,从黄包车上下来,快步跟了上去。
风衣的下摆在“她”身后轻轻飘动。
——女特务黎梦芸的设计果然专业,这时候要穿旗袍,自己不但社死,更会暴露,更关键的是行动受限。
——还更关键的是,这身衣服很合身……
长衫客在巷子中段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没有异常,他放心了。
走过这条巷子,是另一条街道。
长衫客没有去茶楼,没有去饭馆。
他的目的地,是阜昌路中段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小楼。
他绕到了小楼的侧面。
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木门。
他掏出钥匙,开门,闪身进去。
“大小姐”记住了那扇门的位置,记住了门口那辆黑色轿车的牌照号。
没有继续跟——再跟就要踩线了。
“她”优雅转身,沿着阜昌路走了出去,重新招了一辆黄包车。
车子朝怡和房子洋房驶去。
客厅茶几上放着一沓文稿,上面盖着一张报纸。
笑面虎歪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难得地没抽雪茄,叼着一支“三五”慢悠悠地抽着。
“发现霓虹特务了?”
笑面虎坐起身,掐灭香烟,端起茶杯品了一口,慢悠悠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
“你‘大小姐’走路都带风,是人都看出来了。”
“落脚在日租界和法租界交叉的位置……看动作不是我们的人,不是中统,更不可能是红党……所以,只能是日谍。”
没理会笑面虎的怪话,“大小姐”(马晓光)直接给出了结论。
还没等笑面虎反击,胖子满头大汗地窜了回来。
“我滴个妈,这下麻烦了,胖爷我怕是要长针眼了!”
胖子一脸古怪的表情在沙发上坐下,摇着头说道。